但是,我疑問裡的這個主角已經消失,我確實再也沒法親眼看到這個不老的傳說了。靜下心來仔細想想,也可能是我多慮了,因為可能青芸的母親真的就是那種特別會保養自己的人,也甚至換一個角度,她有著一個長相很像的姐姐或者妹妹這樣的角色。但這些解釋,對此刻的我來說,無疑都是牽強無比,連我自己都沒辦法信服。
頂層的閣樓基本調查過了,我眼看再沒有什麼可以繼續調查的線索,便拿起那個相框,準備去臥室核對一下,希望能夠找到確切的拍攝時間,來證明我這個可怕的推論的錯誤。但如果我的推論正確了,我又該怎麼辦?調查一個不會衰老的女人?
恍惚間,我聽見有人朝我這裡走了過來,三樓的閣樓鋪的是木製的地板,所有有人走在上面的時候難免會發出聲音,一個腳步聲慢慢的從門口傳來,那聲音很緩很慢,一步一響,彷彿一個訓練了很久的宮女,走出來的那種方正的碎步。我眯了眯眼睛,望向了門口,卻在看到那個人的影子的時候瞪圓了眼珠,我看到了一個我從未過居然還能看到的人。
就是她!
那個十幾年來樣貌從未變過的女人!
我有些嚇壞了,她的出現意味著什麼,失蹤者的歸來?還是死者的復仇?冷汗從額頭流向脖頸,最後順著手臂滑落到地上。
「鄧記者,你怎麼了?」我聽到了她的發問。
這一瞬間,我的世界彷彿一下子恢復了清明,我定了定神,再望向門口,卻發現站在門口的不是那個女人,而是她的女兒,鄭青芸。難道是我看錯了麼,可能吧,她們母女二人本來就有些相像,看錯當然也是有可能的,只是——我不知道自己該不該繼續想想去,如果她的母親真的不是人,至少不是正常的人類,那麼我眼前的這個她,又會是什麼?
惡魔的女兒?
我突然又聯想起小馮跟張福生的話,性格古怪,最大的嫌疑人反倒是他的女兒。
一個推理在我的腦海裡浮現了。
如果她的母親真的不是正常的人類,那麼她的父親鄭華可能就是被欺騙了,然後,在兩人結婚以後的很多年後,鄭華也逐漸意識到了不對勁,自己身邊的女人居然不會有衰老的跡象,然後開始展開了調查,在識破了那個女人的面目以後又發生了什麼沒有預料到的事情,這個事情可能是打鬥,也可能是預謀,鄭華最後殺掉了他的妻子,一個非人類。然後,卻對他自己的女兒手下留情了,但是懷恨在心的女兒卻沒有忘記這件事,在前幾天,露出了她本來的面目,殺掉了她的父親,為她的母親報仇,然後謊報偽裝成一起殺人案,也只有這樣才能解釋為什麼警察沒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線索,因為根本就沒有其他的嫌疑人啊。
如果我的推理是正確的,那麼,我此刻的處境,卻也是異常危險的了,如果被我發現了一些不該外傳的秘密,那麼鄭青芸此刻的身份也會隨之暴露,她一定會選擇殺我滅口了。但是,如果我死在了她的家裡,那麼她的嫌疑卻是最大的了。
推理完以上這些的時候,我的心情也隨之放鬆了下來。不僅僅是因為此刻我的安全跟她的嫌疑掛鉤,更是因為我以上的這個推理漏洞百出,實在是上不得檯面。很多地方解釋的太過牽強,而且很多我在意的細節根本沒有滲透到這個推理裡面去,就比如那些讓人頭疼的娃娃的由來。我不相信一個這麼麻煩的迷題背後居然是如此簡單的答案,這跟事實完全不符,看來真相真的還需要進一步的調查。
「哦,我在這裡找到了一張照片,這是你的父母親麼?」我一邊說著,一邊嚮明亮的門外走去,同時眼睛緊緊地盯著鄭青芸的舉動,看能不能發現什麼異常的反應。只見她在牆壁上隨意摸了幾下,然後啪的一聲,儲物間的燈居然被她開啟了,一瞬間突如其來的光明讓我不得不閉起了眼睛。
「不好意思,我也很久沒有上來過了,你這個相框我還沒見過呢。」她接過我遞給她的相框,看了起來:「嗯,這個就是我的父親母親沒錯了,那個時候或許我還沒有出生呢,媽媽看起來好年輕啊,不對,她好像一直就很年輕才對。」
我心中微微一驚,看來她的母親不顯老這點已經確認了,連她的女兒自己都承認了,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這個已經失蹤了四年的女人還是要好好調查一下才行啊。同時藉由鄭青芸目前的情況來看,好像她對母親的異狀並沒有太多的懷疑,是不知情,還是已經知道了只不過是演戲,我沒辦法判斷,只能做好我目前能夠繼續的工作,同時由於我偷拿了角落裡的那瓶藥罐之中的一個,不知道她會不會注意到這點,此刻再留在這裡絕對不是什麼好主意。
我帶頭向樓下走去,回到了客廳。而此刻,正式的談話也就要開始了,我將試著從她的話語裡整理出我想要的線索。
坐在那張舒服的沙發上,但此刻我的心情卻不是像之前那麼悠閒了,那麼不知道的東西隱藏在黑暗背後,讓我有種心慌的感覺,我有些迫不及待的想要打聽關於她母親的一些事情,此刻卻只能從最開始說起。
「關於你的父親,你認為他是一個怎樣的人?」我先提問了,除了她的母親以外,她的父親同樣有著不可思議的地方,我不知道這些跟她的母親是否有關係,但總要詢問一下。
談到她父親的時候,我看見鄭青芸眼中有了輕微的光芒,但很快就埋在那有些變形的黑眼圈裡,再也看不見。「我的父親,怎麼說好呢,說他是個負責任的父親也好,是個不負責任的父親也好,但我知道,他一定是愛著我的。」我覺得此刻的她應該是在說真話,因為眼裡的淚水似乎已經憋不住就要奪眶而出了。
「母親還在的時候,他雖然也忙於生意場上的事情,但是卻總會抽出很多的時間來陪我和母親;但是後來母親失蹤以後,父親的性格就好像完全改變了,雖然我具體也說不出來到底哪兒變化了,但我真的覺得從那以後站在我面前的父親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整天很忙,難得見得到他的人,偶爾會回家裡來,但是卻總是神神叨叨的,不知道心裡在想些什麼。」說到這裡,鄭青芸的臉上浮現出一絲苦澀:「可能他是太愛母親了吧,到現在也沒能接受母親失蹤了這個現實,他沒有扔掉母親的東西,到現在也是這樣,而且我聽他說,他還在一直尋找著母親的訊息,而且告訴我他一定會把母親找回來的。」
這番話倒是可以解釋為何鄭華這個人的房裡會準備了那麼多女人的衣服,因為他的心裡還是不願意相信他妻子的消失的,只是這四年都過去了,好像一點音訊都沒有,也不知道她的母親,是否還活在這個世界上了。
而且,從這段話裡,我但是又開始懷疑起了剛剛自己那個不靠譜的推理,其實不用鄭青芸說,光從那兩張照片裡,我就能看得出鄭華對他妻子的那份感情,那是不帶虛假的真實,所以即使鄭華髮現了他的妻子不是人類,我反倒更相信他會不顧一切的愛下去。
「那你在你的父親被害之前,有發現過什麼人跟他來往沒,比如突然出現在家裡的陌生人之類的?」其實我知道這句話算是白問,因為警察肯定已經問過了,答案也顯而易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