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翎說:「放心吧,不會說的,而且我們班也不會排舞蹈。」
範欣言說:「那肯定啊,有你在,就唱歌唄。」
章翎掛掉電話,告訴幾個班委,獨唱或二、三人合唱這種形式的節目,在學校文藝匯演裡都很普通,哪怕她唱得好,也很難拿一等獎。別的班級如果有亮眼的舞蹈、小品、樂器演奏之類,唱歌很容易就被比下去。
「那怎麼辦?」林師妍問,「我們要跳舞嗎?」
章翎抬頭看向大螢幕,有個男生在唱歌,是一部仙俠劇的主題曲,螢幕上是連續劇裡的片段,男女主角拿著劍飛來飛去。
章翎心裡產生了一點靈感,還沒抓住,不由自主說出口來:「我記得,去年大合唱的時候,有看到一個男生在舞劍……」
方家豪面色一變,弱弱舉手:「那個人,就是我……」
章翎驚呆:「啥?!」
方家豪高高瘦瘦,面容清秀,看到大家都盯著他看,驚愕地問:「不會又要我舞劍吧?我就會一點點,我爺爺教我的,不可能撐起一個節目!」
章翎激動了,連說帶比劃:「你會翻跟斗嗎?就是那種原地大旋轉,兩條腿都飛起來,類似功夫片裡的那種?」
方家豪不太確定地說:「我以前練過,很久沒練了,可能需要熟悉一下,空翻我可以。」
那一點點靈感變得越來越具體,章翎心裡有底了。
她說:「我想到一種節目形式,算是歌舞吧,但是舞蹈不是普通的舞蹈,是武術,加一點舞蹈,可能更貼近於音樂劇……」
方家豪連連搖手:「不行不行,跳舞、音樂劇我都不行!」
林師妍往他背上拍一下:「你先讓章翎說完!」
章翎接著說:「學委,不會讓你一個人去跳的,會給你配一個很強的搭檔。然後,我需要一個會唱歌的男生,和一個會跳舞的女生。」
幾個人把腦袋湊到一起,章翎把想法一說,大家都聽得一愣一愣的,林師妍問:「會不會有點難啊?排不出來怎麼辦?」
章翎說:「班長,你相信我,只要給我人,我一定能排出來。」
林師妍立馬起身,拿過麥克風大聲問:「在場的各位同學,先聽我說,現在我們要進行選拔!」
蔣贇來到包廂時,選拔已經結束。
跳舞的女生叫金盞,平時是個戴眼鏡的乖乖妹,居然學了十年舞,直到上高中後才沒再跳。
郭駿驍和蕭亮進行獨唱pk,大家投票後郭駿驍獲勝,成為章翎的新搭檔。
這一回,蕭亮輸得一點脾氣都沒有,大概因為拿到接力冠軍,心情還是很好,笑哈哈地對郭駿驍說:「你做好心理準備吧,和章翎唱歌一點都不好玩,人家包準會說,這個女生唱得真好,這個男的唱的什麼玩意兒?」
蔣贇坐在章翎身邊,從包裡翻出麵包大口大口地啃,一邊吃一邊聽他們聊,啥也沒聽懂,章翎轉頭看他,問:「你沒事吧?」
蔣贇鼓著腮幫子搖頭,過來的一路上,他已經把情緒都調整好了,該說的也都說給翟麗聽了。他很平靜,本來就不曾擁有,何來失去後的傷心難過?
章翎觀察蔣贇的臉色,確認他真的沒什麼事後,告訴他一個訊息:「我們剛剛決定了,下個月的文藝匯演,需要你參加。」
蔣贇嚼著麵包,愣愣地問:「我能表演什麼?唱歌跳舞我都不行啊。」
章翎一笑,說出兩個字來:「武,術。」
蔣贇:「噗!」
章翎尖叫,撲上去打他:「哎呀你惡不噁心!都噴我臉上了!」
——
學霸們別的不說,執行力一個比一個強,陳濤和林師妍把排練任務交給章翎後,她半點兒沒耽擱,很快就選定曲目,並且開始設計適合兩男一女的舞蹈動作,又拉著蔣贇和方家豪討論武術動作。
週一下午,幾個人蹲在體育館角落裡,抬著腦袋看蔣贇表演。
蔣贇按照章翎的要求做了幾個武術動作展示後,其餘人都像幼兒園小朋友一樣啪啪鼓掌,方家豪卻是「撲通」一聲跪下了。
「你們饒了我吧,孩子還要考清華……」他「涕淚俱下」,又一次被來旁觀的林師妍「暴打」一頓。
金盞和郭駿驍在邊上看熱鬧,發現這年級第一第二也是有點兒貓膩。
蔣贇對方家豪說:「學委,其實不難,你要能空翻,一定能學會。」
他講話時的語氣不鹹不淡,章翎在邊上看著他,覺得他情緒不對勁。
明明前一天早上,他去她家上課時還好好的,怎麼才過一晚,他整個人都變得蔫蔫的呢?
趁著空閒,章翎拉拉蔣贇的衣角,問:「你怎麼了?沒事兒吧?」
蔣贇立刻就笑了:「沒事啊,我能有什麼事?我好著呢。」
章翎現在已經很瞭解他,他是真笑還是假笑,她心裡門兒清。
不過,章翎不喜歡咄咄逼人,蔣贇顯然不想說,她也就沒問下去。想一想,他的煩心事,要麼和錢有關,要麼和翟麗有關,說來說去也就那麼回事,章翎安慰過他,也不知道有沒有效果。
只是,章翎這次還真猜錯了,蔣贇的確碰到了煩惱,卻和錢無關,和翟麗也無關。
此時是十二月初,距離運動會結束已有一週多,幾天前,學校釋出出這一學期各年級期末考和寒假時間安排的通知,蔣贇知道後,在前一天下午,給李照香打電話,問到奶奶買火車票的事。
蔣贇要去姑姑家看望奶奶、過春節,因為是春運,需要提前一個月買火車票,要不然很容易買不到。
他和李照香通電話,想和奶奶討論買哪一天的火車票,奶奶正高高興興地說著,電話被姑姑搶去了。
蔣贇聽到奶奶懊惱的聲音:「建梅你幹什麼呀?我和小崽還沒說完呢……」
那聲音越來越遠,應該是蔣建梅拿著手機出了房間。
她接起電話,聲調很冷漠:「蔣贇,姑姑和你說個事兒,是這樣的,你奶奶現在好好的,每天都吃藥,我們給她一日三餐都弄得很好,你放寬心吧。春運很忙,火車票又貴又難買,你寒假時間也不長,所以我想吧,今年過年,你要不,就別過來了。」
蔣贇拿著手機愣住了。
蔣建梅繼續說:「你別多想,姑姑也是沒辦法,家裡地方小,過年時你表哥表姐都會回家,你來了也沒房間睡。再說,你媽都來找你了,你可以去你媽家過年,她現在條件可好了,你要學聰明點,多在她面前說說你的難處,要是能問她要來點你奶奶的藥費……」
蔣贇結束通話了電話。
後來,深夜時分,李照香又偷偷地給蔣贇打了個電話。
電話接通後,祖孫二人隔著半個中國,都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還是蔣贇先打破沉默:「奶奶,你別去說姑姑,我都懂,我不去了,別讓姑姑不高興,沒事兒的。」
李照香再也忍不住,嗚嗚地哭起來:「崽啊,奶奶已經半年沒見著你了。」
「我暑假去看你,我自己買票,自己花錢住招待所,不求姑姑。」蔣贇安慰她,「沒事兒,真沒事兒,我都這麼大了,一個人過得可好呢。」
李照香說:「過年,你一個人怎麼行啊?你要不真聽你姑姑的,去你媽那兒過年?」
蔣贇堅決地說:「我不去,你別管我,我能自己照顧自己。」
結果李照香不放心,私自給翟麗打電話,說想讓蔣贇去翟麗那裡過年。
翟麗接完電話嚇壞了,立刻給蔣贇打電話,還是被拉黑中,大晚上的出家門,找朋友借了個手機給蔣贇打,扯東扯西說半天,意思就是讓蔣贇千萬別去她那兒過年。
蔣贇心裡一陣冷笑,語氣卻很平靜:「我奶奶老糊塗,你別理她,我不會去的,你放心吧。」
接完這些亂七八糟的電話,蔣贇仰面躺在下鋪,架起腿,枕著手臂,盯著上鋪床板發呆。
他想,有什麼大不了的?不就是一個人過年嘛。
姑姑不要他過去,翟麗也不要他過去,都很正常啊。
他本來就沒那麼想去姑姑家,就是有點想奶奶。翟麗那兒更不用說了,八抬大轎來請他,他都不會去的。
可是,想著想著,他的眼眶還是溼了。
他十七歲了,還被人當皮球似的踢來踢去。
他果真,是一個沒有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