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爸媽媽健康長壽!」
「鶴鶴快點找到男朋友。」
「祝翎翎和小卷毛學習進步,考上一所好大學!」
「小summer乖乖的呀,不要再尿床啦!」
……
蔣贇舉著玻璃杯,愣愣地看著周圍的一切,好像在做夢。
章翎坐在他身邊,與他碰杯:「蔣贇,祝你中秋快樂。」
「中秋快樂。」蔣贇發自內心地微笑,抿了一口西瓜汁,這西瓜汁還是他榨的,章知誠教他怎麼用榨汁機,他就把一個二十多斤的大西瓜全給榨成了汁,非常好喝。
吃飯時免不了聊天,不知是誰起的頭,說到了名字。
楊鶴吐槽:「爺爺真的很討厭,自己喜歡鳥,非要給我們取鳥名,一個鵬,一個鶴,唉……為什麼不給章翎也取個鳥名啊?應該叫她小鴿子、小燕子什麼的。」
楊教授說:「她不是叫鳥毛麼?我沒偏心啊。」
「噗。」蔣贇,「咳咳咳咳……」
章翎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腳。
楊鶴沒注意到身邊兩人的動靜,又說:「爺爺,你說你要是個昆蟲學家,我們可咋辦?是不是要叫蜘蛛、螳螂之類的呀?」
楊曄說:「那不一定,可以叫小蝴蝶呀,楊小蝶不也挺好聽嗎?」
蔣贇一下子就想到了賈小蝶,又是「噗」一聲笑,完了才發現整個餐桌上只有他一個人在笑,趕緊正襟危坐,擺起一張嚴肅臉。
楊鶴坐在章翎另一邊,探頭看看他,說:「小卷毛,我突然發現你姓蔣哎。」
蔣贇不懂,姓蔣有什麼稀奇的?挺大眾的呀。
「知道我們家的傳統嗎?」楊鶴又想和他開玩笑了,「我們家的夫妻,男女姓氏加起來,都是一個片語。」
蔣贇:「啊?」
「我爺爺姓楊,奶奶姓喻,他倆是‘洋芋’,就是吃的洋芋。」
「楊鵬和樊真,就是‘揚帆’,揚帆起航的那個揚帆。」
「章翎的爸爸媽媽,‘張揚’,不用解釋了吧?」
蔣贇看向剩下的那對,就是章翎的舅舅和舅媽,他並不知道舅媽姓什麼。
章翎為他解謎:「我舅媽姓茅,三顧茅廬的茅。」
「楊,茅……」蔣贇念出聲,「羊毛?」
「哈哈哈哈哈哈……」楊鶴和章翎笑成一團。
舅媽生氣:「你倆無不無聊?見一個就要說一個嗎?」
大家都在笑,這應該是他們家的一個傳統笑點。
蔣贇知道自己說了長輩的小話,窘得要死,章翎的舅舅楊磊幫他解圍:「好了好了,鶴鶴你別逗小蔣了,看把孩子嚇得。」
楊鶴笑得眼淚都出來了,對蔣贇說:「小卷毛,聽明白了吧?你再想想你和翎翎的姓。」
蔣贇還真順著她的話鋒走:「蔣,章,獎章?」
「沒錯!緣分啊!」楊鶴攬住章翎的肩,「章小翎,知道姐姐為啥沒找物件嗎?就是因為找不著一個和我組詞好聽的,你就不一樣了,這不現成有一個嘛。」
蔣贇:「……」
章翎羞羞臉:「鶴鶴姐你別瞎說!蔣贇就是我同學。」
章知誠聽不下去了:「鶴鶴,你媽媽說你剛接觸了一個男孩子,聊得還挺好,姓牛,不是很合適嗎?」
「真噠?」喻明芝拍著手,張口就來了一句,「好地方來好風光,好地方來好風光,到處是莊稼……」
章翎立刻接上,歌聲無比嘹亮:「遍地是牛羊~啊!」
楊鶴虎著臉:「……」
一桌子人笑得東倒西歪。
晚餐在一片和樂氛圍中愉快結束,蔣贇幫章知誠收拾餐桌,主動要求洗碗,那麼多碗盤,章翎再也不好意思躲懶,和他一起擠在水槽邊幹活。
收拾完廚房、餐桌,蔣贇又和章知誠一起把大圓桌面抬下來,客人們也要告辭了。
蔣贇原本想和他們一起走,被楊曄叫住,像這個家庭的第四位主人似的,跟在章翎一家三口後面,揮著手說「再見」,把客人們一一送走。
人都走光,楊曄關上門,大手一揮:「來,小卷毛,坐地分贓!」
蔣贇:「?」
所謂坐地分贓,其實就是分配客人們帶來的一大堆禮品,楊曄挑出兩盒月餅、一箱酸奶、一箱梨子,讓蔣贇帶走。
「幫忙消滅一點。」楊曄蹲在地上,指著剩下的幾箱水果和月餅,說,「這些是翎翎愛吃的,就不給你了,太多了,水果吃不完很容易爛。」
蔣贇哪裡好意思拿:「阿姨,真的不用……」
「少廢話,讓你拿你就拿。」她起身對章翎說,「小卷毛可能不好拿,你送送他吧,反正也不遠。」
章翎很樂意:「行!」
於是,蔣贇在飽餐一頓後,迷迷瞪瞪的,又提著大盒小盒離開了章翎家。
他沒騎車,車把上掛著月餅,章翎換過一身衛衣、牛仔褲,把水果和酸奶擱在後支架上,用手扶著和他一起慢慢走,抬頭看天上圓圓的月亮,再次感嘆:「一年了呢。」
蔣贇心中激盪,是啊,一年了呢。
去年的中秋夜,他扛著一桶40斤的水,誤打誤撞來到章翎家,根本想象不到,之後的一整年,他會變成這樣。
路過小區門口那家便利店,章翎「咯咯咯」地笑出來,指著店門口說:「你還記得嗎?咱們在那兒吃過關東煮。」
蔣贇低低地「嗯」了一聲。
「那會兒,你騎的是個電動三輪車。」
「嗯。」
「你還做了美甲呢!」
「能別提這個嗎?說了是幫鄰居忙!」
「哈哈哈哈哈……」
兩人又走了一陣子,章翎說:「剛才,我姐開玩笑,你別放在心上。」
蔣贇說:「我知道是開玩笑。」
章翎瞄他一眼,抿抿唇,說:「我們家……他們那些姓能組詞,是真的滿有趣的,對吧?」
蔣贇:「昂。」
「我有時候也會想……」章翎的心臟砰砰直跳,還是很勇敢地說了出來,「如果,那真的是個傳統,我以後找男朋友不是限制很多嘛,章,前面要加個什麼字,才能組詞啊,好像……也不多。」
蔣贇說:「囂張。」
章翎:「啊?」
蔣贇一本正經地說:「你可以找一個姓蕭的,蕭亮那個蕭。」
章翎:「……」
她隔著腳踏車推了他一把:「你這人討不討厭?還不如獎章呢。」
蔣贇「嘿嘿嘿」地笑起來。
章翎臉紅了,低頭看著腳下的路,小聲說:「蔣贇你知道麼?劉陳飛和李婧分手了,就在前幾天。」
「什麼?」蔣贇想起自己前一天還在學校裡見到劉陳飛,那人看起來並沒什麼兩樣,急問,「為什麼?」
章翎聳聳肩:「分班了唄,從早到晚都見不著面。」
蔣贇說:「那不是能一起吃飯嗎?」
「李婧也是這麼想的。」章翎說得慢悠悠,「她想和飛哥一起吃中飯、吃晚飯,但是飛哥不答應,他喜歡和男生一起吃飯。飛哥說,他倆可以每天晚飯後一塊去操場玩,李婧一開始覺得也行,結果真去了,飛哥就是打籃球,讓李婧坐看臺上看。」
蔣贇:「……」
講真,他暫時,沒覺得哪裡有問題。
章翎繼續說:「咱們學校連個小樹林都沒有,李婧想和飛哥去偏僻點兒的地方走走,說說話,飛哥又不肯,說怕被抓,兩人吵了好幾次,然後就分手了。」
蔣贇完全沒經驗,發表不出什麼意見。
章翎轉頭看他一眼,又說:「李婧告訴我,她最懷念的其實是他倆沒談之前的那幾個月,見不著時就很想,見著了就緊張,說句話都能開心老半天。那會兒,她去看飛哥打球,一點兒都不覺得無聊,真的好上了,看飛哥在場上跑,她說自己悶得都要睡著去。」
蔣贇問:「為什麼會這樣?她不喜歡飛哥了嗎?」
章翎搖頭:「不是,喜歡的,但就是不一樣了。」
她頓了一下,說,「我爸爸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當你在一件事上花費太多精力時,勢必會在另外一些事上有所放鬆。李婧說,她和飛哥每天晚上都要q.q聊天,週日還要想著法兒溜出去見面,就……其實很累,有時候作業多,飛哥還纏著她不放,她只能陪他聊天,聊完再去做作業。等哪天她想和飛哥多聊聊時,飛哥卻說他作業很多,沒空聊天,差點把李婧給氣死。」
蔣贇皺眉,心想,劉陳飛這也太不地道了吧?
「是不是男生都這樣?」
蔣贇立馬否認:「我不是!」
章翎歪著頭看他:「你要是有了女朋友,能為她做到什麼程度?」
蔣贇不吭聲了。
章翎一笑,也沒逼問,這本來就是一個超綱的話題。
蔣贇想了一會兒,問:「他倆牽手了嗎?」
章翎瞪大眼睛:「當然牽手了呀,從三月到現在,半年多了,還能不牽手啊?」
蔣贇很是大驚小怪:「那、那、那他倆到哪一步了?」
章翎輕飄飄地說:「肯定打過kiss了。」
蔣贇震驚,劉陳飛那個傻大個,居然是打過kiss的人了?!
再去看章翎,尤其是看到她粉嘟嘟的嘴唇,蔣贇喉結一滾,腿都有點發軟。
畜生!他罵自己,蔣贇你就是個畜生!
章翎見他傻乎乎的樣子,樂得直笑:「你別這麼驚訝,哎,還有個事兒你聽說過沒?就上禮拜,蕭亮對許清怡表白了,不過許清怡拒絕了。」
蔣贇呆滯,什麼?蕭亮能舉報姚俊軒作弊,明知道會捅出許清怡,居然還有臉去向她表白?
「你怎麼什麼都不知道啊?」章翎有點嫌棄,好不容易想和他說點八卦,這人一驚一乍的,真沒意思。
蔣贇反應過來,腦子裡彷彿抽了筋,脫口問出一句:「如果喬嘉桐和你表白,你會答應嗎?」
「誰?喬嘉桐?」章翎樂壞了,「不會啊,我很久沒和他聯絡了,他前陣子在參加化學競賽,忙得很。」
蔣贇心裡酸酸的:「很久不聯絡,你也知道他去參加化學競賽?」
「他自己和我說的。」章翎一點不往心裡去,「暑假裡他喊過我去唱歌,但我沒去。」
蔣贇問:「你為什麼不去?」
「我為什麼要去啊?」
蔣贇咬咬牙,開口:「我以為……你喜歡他。」
章翎說:「我不喜歡他。」
蔣贇:「哦。」
說著說著,袁家村到了,蔣贇帶章翎回到出租屋,把東西都放回屋子,又騎上車,說送她回家。
坐在後支架上,章翎抬手去摸蔣贇的頭髮,手指揉搓著他微卷的髮絲,一下下輕柔地撫摸。
這一回,男孩沒再嚷嚷,大概是因為下午被太多人摸過頭髮,他已經麻木了。
章翎的指腹觸碰到他後腦勺那道傷疤,問:「這個疤,是怎麼弄的?」
蔣贇說:「摔的。」
「在武校嗎?」
「嗯。」
章翎沒再問下去,揉著蔣贇的頭髮,心裡想起李婧和劉陳飛,又想起爸爸的話,一遍遍地提醒自己,不能說,不能說,絕對不能說出來。
很多事,可能說出來,就變得不一樣了。
他們還沒到可以自由掌控人生的年紀,還有許多要為之努力奮鬥的目標,他們才高二,還沒滿十七歲,他們以後的路還很長。
可是,可是……
章翎閉上眼睛,小心翼翼地把臉頰貼到蔣贇的背脊上,感受著他身體的溫熱。
那是發自本能的心跳和悸動。
還有相視而笑時、眼睛裡藏不住的光亮。
章翎記得下午在房間,看到蔣贇赤/裸的上身,她用手指去戳他的腰,是故意的,就是……想摸摸他。
想要和他牽手,想要和他擁抱,甚至想要……
她的心跳得好快好快,皺緊眉,滿臉通紅,慶幸蔣贇看不見她。
騎著車的少年一無所知,專心地看著前方的路。
想起章翎問他的那個問題:你要是有了女朋友,能為她做到什麼程度?
蔣贇在心裡做出回答。
——如果是你的話,我可以把一切都獻給你,我所擁有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