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太子站在一人高的穿衣鏡前,神色複雜難掩,茂珠兒侍奉著他穿著皇太子常服,柔聲道:「殿下今日精神煥發,龍章鳳姿。」
皇太子勉強一笑:「我走了。」
茂珠兒是側妃,這種場合是不能列席的,故而此時只輕提披帛,一笑嫣然,溫聲叮嚀:「少吃些酒,仔細醉了。」
皇太子與皇太子妃一道往涼風殿去,相敬如冰,一路無話,等到了殿前時,方才並肩而立,做出夫妻和睦的樣子,攜手往殿中去向皇帝請安。
六宮俱在,皇帝的態度倒還和藹:「起來吧。」
又叫了皇太孫近前,詢問功課,見這孫兒落落大方,言之有物,不禁欣然頷首,讚許之情溢於言表:「太子妃教子有方!」
石貴妃笑吟吟的將七皇子往前一推:「到底是太孫聰敏,咱們七皇子還比太孫大兩歲的,卻比這侄兒差得遠了,也是皇太子妃會教導孩子,生生將這皇叔比下去了!」
皇帝聽罷,臉上笑意微斂,招招手喚了七皇子過去,一手皇孫,一手親兒,和煦道:「都是天家子孫,都是好孩子!」
石貴妃還在嘰嘰喳喳的說個沒完,麻雀一樣吵得人頭疼,晚風自大開的窗扉吹入,叫不遠處香爐中青煙更盛。
皇太子抬手揉了揉心口,不知怎麼,忽的心煩意亂起來。
皇太子妃若有所覺,轉過頭去,關切道:「殿下?」
皇太子勉強一笑:「孤沒事。」
皇帝不知又說了句什麼,石貴妃嬌笑著曲意逢迎……這個老女人,一把年紀還在賣弄風騷,皇太子倒盡了胃口。
煩悶之情如同大殿外的熱浪一般洶湧而至,逐漸將他吞沒,冷不丁聽見皇帝叫他:「太子,太子?!」
皇太子愕然回神,抬眼去看,正對上皇帝難掩不悅的目光:「朕方才叫你,你沒聽見嗎?」
「兒臣……」
皇太子還沒說話,石貴妃便婉聲勸道:「太子殿下近來身體欠佳,一時失神也是有的。」
皇帝作色道:「一時失神?朕看他是老毛病又犯了,誠心給朕找不痛快!」說完,猛地咳嗽了幾聲。
七皇子趕忙跑到父親身邊去,擔憂而惶恐的抱住了他:「父皇不要生氣,您不是跟我約好了嗎,您要長命百歲,看著我的兒子娶媳婦的呀……」
皇帝一手扶住小兒子稚嫩的肩膀,對皇太子怒目而視:「你弟弟比你小這麼多,都知道孝順君父,你真是痴長了這些年!」
又是這樣。
又是這樣!
我倒是想辯解,可你給過我辯解的機會嗎?!
這麼明顯的心計,你看不出來?!
還是你什麼都顧不上了,一心只想隨隨便便找個理由把我廢掉?!
一股鬱氣在皇太子心底翻湧,逐漸沸騰,他猛地站起身來,一腳將面前桌案踹翻:「父皇要是看我不順眼,大可以直說,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直接下旨賜死,豈不痛快?!何必叫石氏這賤人和那個小崽子一而再再而三的折辱於我?!」
皇太子妃驚得變了神色,皇帝也是瞠目結舌,身體顫抖如秋風裡的一片落葉,指著他道:「你放肆!」
石貴妃顫聲道:「太子,你豈敢忤逆君父?!」
七皇子彷彿是被嚇到了,放聲大哭。
皇太子本就瀕臨極點的心緒瞬間爆發,三步並作兩步衝上前去,一把掐住了七皇子脖頸:「哭!哭哭哭!我讓你哭!!!」
石貴妃一聲尖叫,臉色煞白,衝上前去救護七皇子,卻被皇太子一腳踹倒,狼狽倒地。
皇帝臉色鐵青:「反了,反了!來人——」話說到一半兒,便軟倒在地。
關鍵時刻,皇太子妃一掌擊在皇太子後頸,眼見他翻著白眼昏迷過去,又近前去幫皇帝順氣,同時吩咐左右:「封鎖涼風殿,若無旨意,任何人不得擅出!姜總管,叫你徒弟往太醫院去請太醫來,不該說的一個字都不準說,否則本宮要他腦袋!」
石貴妃被宮人攙扶著站起身來,眼底得意之色殷殷跳躍,意有所指道:「太子妃,太子大逆不道,謀害兄弟,威逼天子,你是他的妻室,便是罪臣之婦,怎麼能堂而皇之的在這裡主持大局,下達命令?」
皇太子妃眉梢微挑,轉過臉去,劈手一記耳光打在她臉上:「太子乃是國本,天下士望所在,不經陛下降旨,誰敢說他是罪臣?你不過是父皇妾侍,本宮卻是得蒙歷代先祖認可,從皇宮正門娶進來的太子妃、皇太孫的生母,這時候本宮不主持大局,誰來主持?你嗎?!誰家內宅出了亂子,不叫宗婦主事,倒找個老姨娘來拿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