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她聰慧,大方,心思細膩,有她在家中,霍檀是無比安心的。

這種感覺以前從來沒有過。

以前他外出打仗,總是擔心家裡出事,擔心母親,擔心兄弟姐妹,擔心所有的一切。

現在,似乎都不用擔心了。

因為有崔雲昭在,家裡就不會出事。

他體會到有人可以依靠的舒心了。

可與此同時,他也學會了想念。

他開始想念她。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不見她,是真的很想她。

霍檀知道,自己一定是對崔雲昭動心了。

既然明白了自己的心,就要對她更好,讓她也過得更好。

霍檀踏踏實實走到了今日,一步一個腳印,一次一個軍功,年紀輕輕就升到軍使,已經讓常人敬仰。

可當他意識到自己喜歡崔雲昭之後,他難得有些著急了。

他想給崔雲昭更好的生活。

他想讓她早早住上大宅子,僕從侍奉,人人尊敬。

只要出門,外人就不敢招惹她,都要尊敬地喚她崔夫人。

為此,現在的霍檀更努力。

也比以前表現要更積極。

果然,努力總有回報,善心也如此。

他最終成為了大周最年輕的副指揮,成了博陵城中的人物。

可霍檀覺得這還不夠,他還要走到更高,更遠,攀巖到山巔之上。

對於地位和權利,他有著強烈的奪取之心,可對於家庭和崔雲昭,他卻又很滿足。

霍檀沒有等到崔雲昭的回答,他輕聲笑笑,輕柔地捏了一下崔雲昭柔軟的耳垂。

崔雲昭的耳朵很小巧,耳垂卻又軟又厚。

人們都說耳垂厚的人有福氣,霍檀認可這個說法,他覺得的崔雲昭是最有福氣的人。

「皎皎,我們真的不用著急,都還年輕的,」他想了想,繼續安慰,「如今局勢還不算能太平,等以後太平了,再去想孩子的事也不遲。」

他用自己的方式安慰崔雲昭。

不過崔雲昭卻輕輕嘆了口氣。

「夫君,你想差了,這事不是關鍵。」

霍檀愣了一下:「那是?」

崔雲昭從他懷裡坐起身,垂眸看了看他,然後就拽著他一起靠坐在了床邊。

帳幔中一片昏暗,崔雲昭沒有燃燈,也沒有讓霍檀掀開帳幔。

她眸子微垂,只平靜看著前方的帳幔。

「夫君,你有沒有想過,老太太說的是反話?」

霍檀愣了一下。

崔雲昭深吸口氣,慢慢把同夏媽媽議論的事情說給他聽,說到最後,崔雲昭才抬眸看向霍檀。

只見方才還神情放鬆的霍檀,此刻眸色幽深,滿臉都是凝重。

霍檀見她看過來,努力放鬆了一下,拍了一下她的手:「娘子,你繼續道。」

崔雲昭慢慢道:「我是想,若老太太不願意讓我們有自己的骨肉,會不會用手段,讓我們無法孕育子嗣?」

霍檀眉心微蹙,片刻後,他沉聲說:「她會。」

霍檀從小見慣了顧老太太的那些手段,知道她絕對做的出來這樣的事,即便對老太太沒有孺慕之情,霍檀卻還是動了怒。

他是生氣老太太坑害崔雲昭。

若是真的有東西妨礙他們,不讓他們有孕,那東西是否會對崔雲昭身體不利?

這不是簡單的妨礙子嗣那麼簡單。

這可能也涉嫌謀害性命。

霍檀想的很深。

「看來,老太太被關起來,這一步做對了。」

霍檀緊緊攥著手,一字一頓道:「以後即便去了伏鹿,也不能放她出來。」

「我不殺她,已經是看在父親的面子上,只希望她能老老實實吃齋念佛,為她自己的做的那些惡事虔誠禱告,祈求佛祖給她一個不落地府的下場。」

這一刻,霍檀的聲音是那麼冷酷無情。

他是真的很生氣。

氣老太太的作惡多端,也氣自己一無所覺。

崔雲昭輕輕捏了一下他的手,聲音很溫柔:「彆氣,為這等人生氣不值得,我同你說這事,是要你心中有數,知道老太太做過的惡事便足夠。」

「另外,我已經開始排查屋裡的擺設了,若老太太真做過手腳,這兩日應該就能找出端倪。」

霍檀微微鬆了口氣。

他看向崔雲昭,聲音真摯:「皎皎,對不起。」

崔雲昭便笑了:「這不是你的錯。」

霍檀搖了搖頭,卻未就此多言,他只是思索著說:「成親之前,我一直都在外打仗,當時博陵周圍的流寇許多,我不怎麼歸家。」

他們成婚在初冬時節,那時候剛好青黃不接,天氣寒冷,耕種不豐,流寇和匪徒就把主意打到了山下的村莊裡。

霍檀那一陣子都很忙。

在婚事定下來之後,他也想讓未來的娘子臉上有光,所以很是拚命攢軍功。

後來結果崔雲昭也看到了,雖然門不當戶不對,但結婚那日,霍檀還是把喜宴弄得紅紅火火,沒有落了崔雲昭的面子。

當日迎親的班底,送過去的聘禮,一樣不比世家大族少。

後來崔雲昭回門,霍檀更是用心準備了回門禮。

無論前世還是今生,從一開始,霍檀確實做到了他想給崔雲昭的一切。

崔雲昭認真看著他,聽他接下來的話。

「後來我回家,才發現臥房被重新佈置過,這拔步床是你家送來的,其餘都是阿孃添置的。」

霍檀頓了頓:「我以為是阿孃添置的。」

說起來,如果按當時的情形看,這家裡的傢俱很可能是老太太準備的。

霍檀對自己的吃穿用度毫不關心,只要能吃飽穿暖就行,所以屋裡的擺設從來都沒有在乎過。

但是現在,既然牽扯到健康,那就得細心了。

霍檀道:「今日去問問阿孃,阿孃一定知道這屋裡是如何佈置的。」

崔雲昭這才長舒口氣。

「這就好,只要把禍害挑出去,那就不用擔心了。」

霍檀點點頭,又同她議論了幾句,夫妻兩個就都覺得有些餓了。

一大早起說了好半天話,操心那許多事,夜裡又折騰了一回,自然是腹中空空。

等兩人都聽到對方腹中發出咕咕聲,不約而同笑了起來。

洗漱,更衣,待崔雲昭打扮停當,早食也送來了。

今日是譚齊虹親自送來的早食。

她換了霍家給僕婦一早就準備好的襖裙,頭上包著靛藍色的巾子,整個人顯得很是精神。

雖然人依舊消瘦,可精氣神卻是足的。

今日的早食是她親手做的烙餅夾饃,裡面的滷肉燉得很香,烙餅酥脆,咬下去滿口都是肉汁。

崔雲昭好久沒吃這一口,頓時覺得特別滿足。

「真好吃。」崔雲昭不由感嘆。

在她邊上,霍檀都來不及說話了。

不過喘息工夫,大半個烙餅就吃了下去,只剩下一彎月牙。

崔雲昭忍不住踢了他一腳,讓他慢點吃,然後才看向譚齊虹:「虹娘,坐下說話。」

譚齊虹在圍裙上擦了擦手,笑道:「我想著家裡要製備年貨,就提早過來了,要做什麼,九娘子儘管吩咐。」

崔雲昭便笑了。

「這兩日的飯食是真好,多虧你在,否則今年的年節宴席就要抓瞎。」

譚齊虹被人誇獎,高興的臉頰泛紅。

她本是個沉穩人,但被人這樣誇獎手藝,心裡還是高興。

崔雲昭便問了問她住的如何,習不習慣,她一一回答。

「我單獨住一間,屋裡熱,住得很舒服。」

「衣裳也都是新做的,每日就是一日三餐,不忙,很輕鬆。」

她做慣了廚娘的,對這些手到擒來,加上劉三娘和福婆子打下手,還有霍新柳這個徒弟,差事簡單的多。

她只需要掌勺就可以。

這樣一聽,崔雲昭便放了心:「你記得藥別斷了,到了日子就再去一趟青浦路藥局,讓三姑娘給你再看一看。」

譚齊虹卻道:「多謝九娘子關心。」

說到這裡,譚齊虹又對兩人行禮,語氣很是激動:「多謝九爺提拔小丘,他如今能調去大營,成為九爺的親兵,是他的福氣。」

崔雲昭這才知道霍檀把譚齊丘掉了過去。

霍檀便笑了一下,道:「小丘是個好苗子,以後一定會前程似錦的。」

譚齊虹笑了一下,有些消瘦的面容也多了幾分活力。

「日子會越來越好的。」她低頭擦了一下眼角。

崔雲昭吃飯不快,不過她今早有些餓,這烙餅又實在香,自己也吃的有些急。

等到說到這裡,她竟吃完了一張餅。

看著空空的手,崔雲昭也不由笑了。

「好久沒吃這麼痛快,還得是虹娘手藝好。」

霍檀這回兒兩張餅下肚,又吃了一大碗豆漿,便穿戴整齊出了門。

崔雲昭幫他掛藥囊,低聲道:「家裡的事情有我,你去忙吧。」

霍檀點頭:「你小心一些。」

話說完,霍檀就大步流星出了門。

崔雲昭同沒有走的譚齊虹去了書房,開始列新年的禮物單子。

過年的時候,各家都要走動。

崔家自然要去,還有呂家、馮家、霍檀的上峰木副指揮家中,也都要去,除此之外,還有霍檀手底下的幾名隊將和剛剛升上來的幾名軍使,都要走年禮。

博陵這邊的習俗,過年走禮一般是四樣。

酒肉米糧都要有,再加上布匹,差不多就算齊全了。

除此之外,還有各家自己做的年糕和湯圓,一個是年年高升,一個是團團圓圓,這都要提前準備出來。

走禮的單子列了好長一張,譚齊虹就果斷道:「我知道了,我回去就算要如何配禮單,九娘子放心就是。」

她做事倒是利落。

崔雲昭誇獎過她,便跟著她一起去了西跨院。

這會兒林繡姑正在老太太那間房裡做針線。

上午陽光正好,照得屋裡亮堂堂。

崔雲昭過去陪她說了會兒話,才把老太太那邊的事情說了。

林繡姑的臉色一變。

她蹙起眉頭,思忖了良久,才一拍手:「我大概知道是哪幾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