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崔雲昭回握住夏媽媽的手,嘆了口氣:「媽媽,我比你想像中的要堅強。」

「早在嫁來的第一日,我就做好了準備,只是不知這一日來得這樣快,這樣早。」

夏媽媽沒說話。

她扶著崔雲昭進了臥房,同她一起坐在了窗邊的茶桌邊。

崔雲昭沒有讓夏媽媽動手,她自己點燃了茶爐,然後慢條斯理開始煮茶。

隨著茶香嫋嫋燃起,她一顆心也歸於平靜。

崔雲昭長舒口氣,抬眸看向夏媽媽:「媽媽,吃茶吧。」

夏媽媽心裡疼惜她,卻不顯露出來,只勉強笑笑:「吃茶。」

兩個人安靜喝了一杯茶,崔雲昭也不困了,便同她說了說總管家的事情。

夏媽媽也認可:「我年紀逐漸大了,以後確實想陪在小姐身邊,外面的事,以前都是遵循舊例,現在這般境況,還是應該請個總管家打理。」

崔雲昭點點頭,同她說了說人選,窗外天色便依稀明亮起來。

等到外面有了聲音,崔雲昭才讓夏媽媽幫她梳了頭,洗漱過後直接去了主院。

這會兒的主院已經有些熱鬧了。

霍成樟要去武學上課,林繡姑要去早市買菜,霍新枝則已經起來,在堂屋裡擺放碗筷。

福婆子在院子裡掃雪,刷刷的聲響聽得人心情平靜。

崔雲昭這才發現,又下雪了。

雪花飄散,落在眼裡眉間,落在安靜的博陵城中。

崔雲昭仰頭看了看天,撥出一口白霧,同福婆子點點頭,一步踏入了堂屋。

霍家是小宅門,堂屋前沒有抱廈,沒有迴廊,崔雲昭便只能站在屋簷下勉強抖雪。

霍新枝放下手裡的碗筷,抬眸淡淡看向她:「弟妹怎麼過來了?」

她本就生得清冷,加上眼神平靜無波,語氣也是冷冷淡淡的,讓人總會覺得她在嘲諷。

崔雲昭倒是毫不在意她的冷臉,笑著上前,幫她擺碗筷。

「阿孃可起了?我有事同她說。」

她話音落下,林繡姑急急忙忙就從臥房裡出來,大嗓門道:「你莫要動手,讓你阿姐做事就好。」

崔雲昭:「……」

說她是好心吧,說話卻總是不過腦子。

崔雲昭對霍新枝歉意一笑,霍新枝卻全然不在意,正木著臉繼續擺碗筷。

崔雲昭便上前一步,剛要同林繡姑說話,就聽另一間房門開啟了。

老太太身上穿著一身新作的綢緞襖子,手上捧著個手爐,那做派跟官家夫人似的。

在她身邊,顧迎紅小心翼翼攙扶著她,好似把她當成老神仙來對待。

若不是這樣場合,崔雲昭都想笑了。

老太太興許一早就聽到了崔雲昭的聲音,這回兒趕在林繡姑說話前出門,就為了陰陽怪氣一句。

「我當是哪裡來的金貴小姐,竟然屈尊降貴來了咱們霍家,出來一看,原是我的孫媳婦。」

她拿那雙細長眼去看林繡姑:「你也是,面對兒媳婦怎麼那麼客氣,你還怕她吃了你啊?」

林繡姑搓著手,沒說話。

她從嫁進來開始,日日被婆母訓斥,一見到她下意識就是低頭。

原來霍展在家的時候還好些,會護著她,或者把老太太送回顧家去住幾日,如今霍展沒了,林繡姑就成了老太太的出氣筒。

不過話是同林繡姑說的,崔雲昭就站在邊上,沒有開口。

倒是霍新枝把手裡的盤碗啪的一聲扔到桌上:「一大早的,祖母這是沒睡好?」

她說著,直接看向顧迎紅:「是不是因為顧表妹在,讓祖母晚上睡不好?要不還是出去給顧表妹賃個宅子住吧。」

她這一開口,顧老太太面上一僵,頓時不說話了。

等廳堂裡安靜下來,崔雲昭才對眾人道:「早晨有長行前來通傳,說是郎君有軍務,要出城剿匪。」

崔雲昭說:「郎君已經離家了,離開前讓我同祖母、母親稟報一聲,說他不日就能凱旋。」

聽到這話,老太太的面色就更不好了。

不過她沒多說什麼,只讓顧迎紅扶著她坐下來,喘了口氣才說:「九郎吉人自有天相,會好的。」

倒是難得說了句中聽的話。

林繡姑表現的就不如顧老太太平靜了,她嘴唇哆嗦半天,面色刷地就白了,顯得很緊張。

霍新枝忙放下手裡的東西,上前攙扶她,崔雲昭見她這般模樣,也上前扶住了她的手。

林繡姑使勁喘著氣,顯然對霍檀忽然出征焦慮不安。

崔雲昭忙道:「阿孃,郎君說這一次沒危險的。」

林繡姑不想當著崔雲昭的面哭,可她就是忍不住,自從霍展走後,只要有關出徵和打仗,林繡姑都會焦慮不安。

她緊緊抓著崔雲昭的手,眼淚汪汪看她。

「兒媳,你別擔心,九郎會回來的。」

林繡姑說著,眼淚止不住流了出來:「他會回來的,對不對?」

崔雲昭鼻尖一酸,強忍著淚去安慰她:「阿孃,沒事的,郎君會回來的。」

堂屋裡氣氛這般沉悶,一時間誰都沒有說話,就連老太太都沒有說林繡姑不中用。

然而就在這時,大門外忽然發出彭彭的響聲。

一道粗狂的聲音在巷子裡迴盪:「霍新枝,我知道你在家,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