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進宮面聖,帝王遲暮

「陛下謬讚,歪打正著而已,臣女不敢居功。」虞瑾再次謙卑叩首後,方才爬起。

皇帝表情卻有些嚴肅,又再說道:「只不過你一個女兒家,以後莫要擅自出遠門,這一次是有驚無險,萬一有何閃失,朕都沒法對你父親交代。」

「是。臣女謹記教訓,以後遇事,一定謹慎斟酌,不敢再衝動行事了。」虞瑾依舊虛心受教。

此時,奚良已經將宣睦帶回的東西檢查完畢。

他同皇帝交換了一下神色。

皇帝示意他呈上,翻看時候隨口吩咐:「你帶這個丫頭去偏殿吃點心,朕這裡和宣愛卿有事聊。」

「是!」奚良應諾,笑眯眯走到虞瑾身邊:「虞大小姐,請。」

「臣女告退。」虞瑾行禮後,果斷跟隨奚良離開。

皇帝拆閱了那幾封信,又隨便挑了本賬本,大概翻看了一些。

他表情嚴肅:「兵部右侍郎胡安喜?」

宣睦不置可否,只陳述事實:「信件落款用印,以及這些年兵部從韶州採買米糧的經手人,都是他。」

「這些賬冊記載,自七年前韶州境內一場不大不小的澇災以後,次年糧價就開始上漲。」

「當地呈報說是好些良田被沖毀,地質發生改變,後續米糧產量大幅下降。」

「後續至今,兵部採買糧草的價格,都是比當地市價高出兩成的。」

「韶州部分的賬目有問題,若單是它與眾不同,兵部每年報賬,戶部那邊很容易就會察覺不妥之處。」

「戶部既然沒有察覺……那應該是各地採購糧草的價格,都被兵部在賬冊上抹平了。」

也就是說,這六年間,經兵部手給各地軍中採買糧草,他們都謊報了糧價。

每年至少幾百萬石的採購量,足足兩成的差價,最後是進了誰的口袋?

區區一個兵部侍郎嗎?

「他們好大的膽子!」皇帝怒而拍案,連拍了四下,桌上筆墨紙硯砰砰響。

宣睦跪地:「陛下息怒!」

皇帝極少這麼失態,可見這次是氣得狠了。

他面色都有些不正常的潮紅,陰沉道:「區區一個胡安喜的話,怕是他早該撐死了!」

宣睦相對冷靜,他只陳述事實:「微臣斗膽問一句……韶州知府和涉案的謝不同,微臣刻意留他們在韶州府大牢,迄今為止,應當沒有傳來他們被滅口或是遇刺的訊息吧?」

皇帝不語,算是預設。

宣睦:「微臣回京前也特意透露訊息,會在江陵府轉道南下宜州,相關賬冊與信函,會叫人先行遞送進京,信使回京途中,也未遭遇任何阻攔。」

如果胡安喜就是最終受益人,他貪墨了那麼多銀錢,又有通天手段,那麼無論人證物證,他都會不惜一切去毀掉。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風平浪靜,彷彿就等著結案後,一了百了。

如此,聯絡時卿死前去獄中對謝不同的警告,宣睦可以斷定——

這些賬冊和書信,應該不是謝不同留的,而是時卿放到暗格裡,刻意展示給他們的證據。

就為了把胡安喜推出來,做替罪羊。

可惜時卿已死,那個時悅,則是一問三不知,只知道以前被養在一個大宅子裡,奴僕成群伺候著,她連那是哪裡都不知道,只顧著享受了。

皇帝冷笑:「他們這是把朕當奶娃娃糊弄呢。」

說到這裡,他神情之間突然多了幾分滄桑頹廢,苦笑著問宣睦:「朕已經老了,是不是?」

在他年富力強時,可沒有一個臣子敢於這樣舞到他的跟前來。

宣睦看著帝王蒼老的面孔。

說實話,對這位馬上打天下的梟雄,他心裡是有著很深的敬重的。

不是出於對皇權的諂媚,而是針對皇帝這個人!

年輕時,他所向披靡,熱血打天下,後來坐上皇位,又兢兢業業,勵精圖治的竭力在把這個新建的國家往好的方向帶。

可是——

一個人的力量太有限了。

哪怕……

他是萬萬人之上的帝王!

他遲遲不敢再立太子,又何嘗不是因為對自己的兒子們也無法完全的信任、託付?

身在最高處,身邊,卻空無一人。

想到這次回來趙青交給他的任務,宣睦突然有了一瞬間的衝動——

他想直接問皇帝,宣崎的死,是否與他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