調色盤內的顏料全部澆在封揚手上,他聽見聲音後,下意識後撤想要去看落在地上的調色盤,卻被蘇晚拉住手。
兩人十指交纏,顏料順著指縫一起黏著抹開。
等分開後,蘇晚看著地上一片狼藉,挑了挑眉:「抱歉。」
封揚搖頭說沒事,起身牽著蘇晚走去洗手檯,替她洗手。
顏料不好洗,好在他們沒有沾上多久。
各種顏料順著水流下,封揚垂眼,很認真地將蘇晚指根處所有的顏料一點點洗乾淨。
蘇晚靠在洗手檯旁,忽然拿起手機,對著他們的手拍了一張照片。
拍完後,又對著封揚的側臉拍下一張。
她低頭看著這張照片,轉手便換成頭像。
「晚晚。」
封揚喊她,抬眼認真看著蘇晚,「年後能不能陪我去一個地方?」
蘇晚收起手機:「好。」
……
過小年那一天,蘇晚帶著封揚回家,封揚手上有一幅畫,是拿來送給蘇晚父母的。
一幅日出圖,後面兩人重新去了一趟山上,畫的。
進去的時候,院子裡安安靜靜,沒有人在。
蘇晚牽著人往大廳走,蘇父在裡面,他一眼便見到他們倆。
「來了,坐,桌子上有吃的。」
蘇父十分客套,事實上不是衝著封揚。
沒有蘇母在,蘇父就這德行,即便是對上蘇晚。
客氣的不像父女。
蘇晚自小接受良好,帶著封揚坐下,拿過他的畫,低聲道:「我媽應該還在睡,待會這畫交給她。」
這個家庭,有話語權的是蘇母,至於蘇父,幾乎等於沒有,他只聽蘇母的。
封揚朝那邊的蘇父看去,他帶著銀邊眼鏡,手裡拿著平板慢慢划著,除了前面說過一句話,便沒有再出過聲。
蘇晚低頭把玩著封揚的手指,過了會,她問:「幾點了?」
封揚抬去另外一隻手看時間:「八點二十九。」
蘇晚抬頭,提醒他:「我媽要下來了。」
封揚下意識朝樓梯口看去,沒有人。
一分鐘過後,蘇母從二樓慢悠悠走下來。
蘇父立刻起身,端起旁邊的溫水,走到樓梯口遞給蘇母,轉頭熱情道:「小封,早餐吃了嗎?
要不要一起吃?」
相當善變。
蘇母喝完水,這才發現自己女兒帶著男朋友過來了,立刻露出笑:「你就是小封?
比照片上還好看。」
「伯母好。」
封揚打了一聲招呼,將自己畫的畫遞過去,說是見面禮。
「好看。」
蘇母接過來仔細看了看,「難怪小瑤一直誇你。」
蘇母一下來,原本安靜地異常的客廳,頓時熱鬧起來。
「晚晚,之前一直說要等小年才帶你過來。」
蘇母帶著微抱怨道,隨後看著兩人,「既然來了,就在這住下,等過完年再走。」
蘇晚抬眼看著站在蘇母身後的蘇父,他明顯不情願他們過來打擾。
「好。」
蘇晚衝她媽笑道。
蘇父瞪著蘇晚,交了個男朋友,居然開始這麼任性。
蘇晚只當沒看見,以前就算了,現在帶封揚過來,她爸半點面子都不給,那她也沒必要一直不回來,就給他們製造兩人世界。
她忽略道她爸殺人的目光,只和蘇母說話。
蘇母顯然很喜歡封揚,吃過飯後,領著他去看自己的作品。
蘇母也是畫家,不過和封揚是完全不同的領域,她是一名國畫畫家。
「這幾幅是我最喜歡的畫。」
蘇母指著牆上一排畫道。
封揚被其中一幅畫吸引,他指著那幅畫:「這是……晚晚?」
那幅畫上是一個小孩蹲在地上,看背景像是什麼花園中,看不清臉,封揚只是從那身小衣服中猜測出來。
「你這也能認出來?」
蘇母笑中帶著嫌棄,「晚晚從小就愛穿這套衣服,黑色套頭衛衣,中間一個長口袋。」
帽子一戴,口袋一插,誰也不愛。
封揚抬頭認真看著畫中的人,這是他所不知道的蘇晚,她蹲在地上,手指上幾根拔斷的青草,蹲在那裡小小一團。
蘇晚輕輕咳了一聲,轉移話題,說要帶著封揚轉一圈。
「晚晚不是還有那麼多小時候的相簿集,給小封看看,也讓他了解了解。」
蘇父‘和藹可親’建議道。
封揚訝異:「可以嗎?」
「當然可以。」
蘇母熱情道,「我去拿給你。」
蘇晚:「……」
最後封揚和蘇母一起坐在沙發上,聽著蘇母給他講蘇晚小時候的事。
蘇父和蘇晚站在一旁。
「你自找的。」
蘇父推了推眼鏡,毫無波瀾道。
「爸。」
蘇晚喊了一聲,轉頭看向蘇父,「小心我以後天天來。」
蘇父:「……你談你的戀愛,我過我的二人世界,大家互不干擾不行?」
「你對封揚熱情點。」
蘇晚伸手進口袋,沒摸到自己的試軸器,又重新放下手。
蘇父餘光看著她的動作,不由嘖了聲。
「待會我熱情點,你們過完年就給我離開。」
最後蘇父妥協道。
「行。」
蘇母指著一張照片道:「這是晚晚十歲的時候,她和羅子明一起和高年級的人打架,一臉的傷。」
照片裡蘇晚臉上貼著創口貼,手也綁上繃帶。
封揚手指輕輕觸在她臉上,似乎在安慰十歲的蘇晚。
「不過那幾個高年級的人頭都被敲破了,我們花了不少醫藥費。」
蘇母沒有說的是,蘇父先替所有人付了醫藥費,最後反手直接起訴那些高年級的人,重新要回了賠償。
當年蘇晚在學校不顯山不露水,沒人知道她是蘇家人,那幾個高年級以為自己家世厲害,到處欺負人,結果欺負到羅子明和蘇晚頭上。
那次差點把蘇母氣瘋了,她孩子要什麼沒有?
居然在學校被人欺負。
甚至當時怪罪在蘇父身上,把他冷落了很長時間。
「我覺得他們應該說的差不多了。」
蘇父盯著沙發上兩個人道。
「我也覺得。」
蘇晚站在旁邊不能再同意。
最後兩人對視一眼,各自上前把人分開。
蘇父拉起蘇母,說帶她去買點東西,蘇晚則坐在封揚旁,和他一起看著照片。
「都是以前的照片,沒什麼好看的。」
蘇晚伸手隨便翻了翻。
封揚卻覺得很有意思,她的生活和自己截然不同,只是小時候的蘇晚和現在好像也沒什麼太大的區別。
「你剛才看見了。」
蘇晚靠在沙發上,朝門口抬了抬下巴,「我爸,除了我媽,誰都不放在眼底,我也不例外。」
封揚笑了起來:「伯父伯母感情很好。」
他們之間始終插不進去任何人。
「我們也不差。」
蘇晚挑眉看向他。
封揚垂眼勾著蘇晚的手指,沒有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