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目光對視時，他躲避自己的眼神。
「你先下來。」
蘇晚緩了緩道，「封揚。」
封揚幾乎在這一瞬間享受到蘇晚眼中只有自己的隱秘愉悅。
「這車都凹下去一塊了！」
郭元洲被扔在車內，在車上自己百度琢磨著不溜車，拉下檔位才敢下來，湊到封揚車前看一眼感嘆，這也是新車，雖然沒有他的大粉好看，但還是挺讓人心疼的。
見到郭元洲出現在蘇晚旁邊，封揚便回到現實，他按下車窗，和蘇晚對視。
「下來。」
蘇晚聲音放緩，「你沒事。」
她以為他被車撞在護欄上嚇住。
蘇晚見封揚低頭解開安全帶，便退後幾步，等他推開車門。
封揚從車內出來，剛一出來手臂便被扶住，更確切地說是拉住。
他視線落在兩人接觸的地方，長睫微顫，隨即抬眼看向蘇晚，猶豫道：「護欄……」
蘇晚幾乎立刻明白他什麼意思，拉著他往休息區走：「護欄不用管，你先去休息一會。」
這時候郭元洲也識相沒出聲，站在原地一會，又回去自己車上和易一語音說這事。
郭元洲：「封揚撞上護欄了，還好人沒事。
這跑道做的還挺好。」
易一很快回復他：「蘇晚在教你開車？」
郭元洲：「沒有，她和封揚待在一起。」
易一：「你一個人幹什麼？」
郭元洲：「坐在車裡，我覺得我可以藉著這個機會和大粉溝通。」
大粉。
易一稍微想了想，便猜到是郭元洲給新車取的名字。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的語音聊天，而休息區內的蘇晚和封揚也在說話。
「怎麼撞在護欄上了？」
蘇晚去拿了瓶水遞給他，「之前還開的好好的。」
那只是因為你在而已。
封揚握著水，低頭看著地面，半晌才抬頭道：「沒控制好，我一個人……在車內緊張。」
蘇晚總覺得他情緒不對，便以為是在剛才的事情裡還沒恢復過來，她坐在封揚旁邊：「今天先不練了？」
兩人一週也只能見面兩次，封揚捨不得。
更何況……這裡還多了一個人。
「再練一會。」
封揚搖頭，他看向蘇晚，眼中有著一碰便碎的緊張脆弱，「你能不能陪著我？」
蘇晚自然答應下來，剛剛才撞車，有應激障礙太正常不過。
不過還有一個郭元洲。
封揚見蘇晚朝跑道那邊的車看去，眼瞼下垂，掩蓋一瞬間閃過的情緒，安靜等著蘇晚安排。
蘇晚沒來得及想要怎麼教郭元洲，先收到易一發來的訊息，讓蘇晚別教他，找個藉口讓她過來。
蘇晚看完簡訊後，又朝郭元洲那邊看去，最後起身走過去。
封揚見她離開，向跑道那邊走去，握著水瓶的手指緊了緊，臉上閃過一絲落寞，安靜坐在原地。
「元洲。」
蘇晚沒坐進車內，站在車外面喊他。
「老大，封揚沒事了吧？」
郭元洲扭頭問道。
「嗯，人沒事。」
蘇晚手搭在車窗上，「他還需要我帶著，易一是不是有駕駛證？
你讓她過來帶帶你，」
郭元洲一愣：「可以讓易一過來嗎？」
蘇晚點頭，冷靜道：「跑道你也看到，沒其他人，我一時抽不開身，你讓易一來教你。」
郭元洲完全沒有懷疑，他時常在蘇晚和羅子明面前提起易一，她知道易一有駕駛證也不稀奇。
「那我打電話叫她來。」
郭元洲很高興，之前易一就說過來教他。
「嗯，我先過去，你在這等著。」
蘇晚打過招呼後，便轉身回去，見到封揚垂頭坐在那，情緒不高。
「新手撞車正常。」
蘇晚努力安慰他，「我……也撞過。」
封揚聽見腳步聲便知道她回來了，一直到現在蘇晚出聲，他才仰頭看去，一雙霧氣氤氳的桃花眼迎著陽光定定看向蘇晚許久，最後他啞著聲音：「你騙人。」
被戳穿的蘇晚換了個說法：「……很多人都撞過。」
封揚裝作不在意道：「你先去教他，我再坐一會。」
「易一待會過來，不用我教他。」
蘇晚沒走，反而坐下來，「我陪你坐一會。」
易一？
封揚想起那次聽見兩人如何交往的事，要是所有人都像他們一樣簡單就好。
「這個跑道是易一的，你別和郭元洲說。」
蘇晚努力找著話題，讓氛圍變得更輕鬆一些。
「……好。」
從聽見易一要過來後，封揚心口處發澀的味道漸漸散了點，他彎眼道，「我們去練車。」
「不再坐會？」
蘇晚還是頭一回，這麼小心翼翼和人相處，極盡自己耐心。
「想去練車，你在旁邊陪著……」封揚起身低頭看著她，「我不緊張。」
「嗯。」
蘇晚也站起來，她倒沒察覺封揚話中的延伸意，直接朝車子走去，坐進副駕駛座上。
封揚跟著進去後，低頭繫上安全帶。
「往後倒出去。」
蘇晚扭頭指導。
封揚聽著她說的，像在遊戲中一樣，一步一步跟著她的指令走。
車最後回到跑道上。
「先去兜一圈，待會再來練專案。」
蘇晚視線一直關注在他的方向盤上。
「好。」
封揚開著車在跑道繞一圈，中途遇見還停在那邊的郭元洲，他油門稍微踩了踩，便衝了過去。
郭元洲扒在自己的方向盤上，眼巴巴看著他們溜達一圈又一圈，羨慕地恨不得自己也踩著油門飛出去。
見他開車還算穩當，蘇晚有點想不通剛才封揚怎麼撞的車，不過她沒拿出來問。
大概像他說的一樣，自己一個人呆在車上會緊張。
新手依賴教練也正常，她想想覺得也沒什麼不合理的地方。
等到封揚重新回到訓練專案的地方時，易一已經過來了，她一眼便見到跑道上那輛粉色大車，走過去一看，那個大傻子還在興致勃勃摸著方向盤。
「易一，你過來了？」
郭元洲轉頭看見她，「我還以為你找不到這，準備給你發定位。」
場地不小，第一次來迷路應該很正常。
「我方向感還行。」
易一上車，開始教郭元洲。
經過一頓糾正，郭元洲開車縮成一團的毛病終於改了，他能挺直腰背，就是方向盤還是握得緊緊的。
「踩油門。」
易一道。
「已經三十碼了！」
郭元洲緊張地瞄一眼儀表，震驚道，「還要踩！」
「踩！」
易一堅定道，她平時開跑車，有空就去飆車，這點速度在她看來簡直蝸牛爬。
郭元洲被她喊一聲，腳猛地一踩，車直接躥了出去。
他眼看著車要跑出跑道，還沒喊出來，易一伸手帶著他的方向盤往左打，車有驚無險的擦過。
郭元洲無師自通，學會及時踩剎車，他扭頭抖抖索索對易一道：「你車技肯定很爛。」
不過郭元洲決定原諒易一，她一定是沒有怎麼接觸過車。
易一：「？？」
郭元洲頗為同情看了易一一眼，隨後車停下來後，他解開安全帶：「你來試試開車。」
從那天陪著他去買車，易一心中便憋著一口氣，她問：「你讓我來開？」
郭元洲認真點頭：「你來開，反正這車以後你也會開，多熟悉熟悉。」
「你別後悔。」
易一提醒道。
「不後悔，你都是我女朋友，願意陪我去看電影。」
郭元洲拍著胸膛道，「我車也是你的。」
等兩人互換座位後，易一讓郭元洲拉著上面的扶手。
「啊？」
郭元洲猶猶豫豫往上看一眼，最後還是聽著易一的話，拉住了。
易一坐在上面聽了一段時間，郭元洲以為她緊張，便安慰道：「沒關係，你慢慢來，也別怕撞圍欄。
剛才……臥槽！」
車一下子飛了出去，由於慣性，郭元洲直接後仰，撞在椅背上。
八十、一百、一百二……
車速不斷提升，易一冷靜踩著油門，載著郭元洲在跑道上轉了一圈又一圈。
郭元洲也從一開始的驚嚇到震驚，再到面無表情。
這要開上路，是不是要被交警叔叔找上門？
開車這麼飈，羅子明都要甘拜下風。
「易、易一，你能不能開慢點？」
郭元洲虛弱道，再這麼開下去，他臉都被外面的風吹歪了。
聽見他出聲後，易一慢下來：「我車技還行？」
「行，太行了！」
郭元洲豎起大拇指，毫無靈魂誇獎道。
「換回來，我教你繼續開。」
至於以後郭元洲出師後，時常在路上橫衝直撞，這點離不開易一的指導。
……
沒有了他人干擾，封揚學的自在，能和蘇晚單獨相處，他一面厭惡自己的行為，一面又為兩人單獨空間而感到隱秘的愉悅。
像無形的兩雙手在拉著他的理智。
封揚自覺自己卑劣，甚至會避開車內的鏡子，但他的神情落在蘇晚眼中，卻帶著一股淡淡的憂鬱。
有一瞬間，蘇晚以為回到那天傍晚在店內，見到的那個封揚。
……
郭元洲那邊溜達好幾圈，油門好幾次踩得厲害，易一就在旁邊關注，時不時伸手去帶方向盤，他產生一種錯覺，自己開車開的很厲害。
「我要想去練那邊的。」
郭元洲覺得自己可以正式去接觸那些考試的專案。
易一自無不可，她指導著郭元洲往那邊開，停在封揚車後，正好是上坡定點專案。
郭元洲按下喇叭，提醒前面兩人，自己的存在。
「他們過來了。」
蘇晚透過後視鏡看見郭元洲伸出一隻手在揮動。
「我往前開一點。」
封揚輕聲道，不等蘇晚回覆，腳下的剎車卻放的快，上坡速度比平時快多了。
眼看著他要超過那個定點，蘇晚不得不出聲提醒：「剎車。」
封揚才剎車，但早已經超過標準點。
蘇晚：「……」這水平起伏的也太厲害了點。
「沒關係，多練練，下次別放得那麼快。」
她還是耐心道。
如果羅子明在這，怕是要驚歎蘇晚現在脾氣壓制的多好。
耐心的像極了當年騙貓的樣子。
封揚繼續往前開，他從後視鏡中看到，後面始終跟著一輛搖搖晃晃的車，明明知道郭元洲只是她的朋友，卻依然不希望對方分走蘇晚一點注意力。
他滿腦子亂糟糟的想法，卻並未察覺，旁邊蘇晚一直在看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