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意番外(7)
又是一年五月天。
園子裡,荼蘼花開,潔白似雪;
風鈴木也茂盛,開得正好,大片大片的亮黃色,燦爛宜人。
明黃,雪白……金銀兩色的花瓣鋪滿鵝卵石小徑。
甄意光著腳丫,從柔軟而坑坑窪窪的花瓣路上走過,一邊走,一邊樂顛顛地數數:「……697,698,699,700……好啦~~」
言格手裡還提著她的平底鞋,聽言停下腳步,牽她到一旁的長椅上坐下,蹲下.身為她穿鞋,給她撿去腳板心沾著的花瓣。她癢癢地往後縮,咯咯地笑。
懷孕5個月,她的腳微微有點兒浮腫了。他捧著她的腳丫,很輕很緩地給她按摩,揉揉幾下。甄意不免舒服地「嗚」一聲,懶洋洋地縮縮脖子。
她愜意地彎起唇角,仰頭望天空。五月的天湛藍湛藍的,忽而飄過一枚淺紫色花瓣,搖搖地下墜,落在言格的頭髮上了。
是藍花楹,溫柔淡淡的紫色,晶瑩剔透。
甄意恍惚記得,去年藍花楹開的時候,她忽然之間,想給言格生一個小寶寶。
可懷孕不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四照花山茱萸都結了果子,紅彤彤沉甸甸的,還有黃澄澄的枇杷,胖胖的石榴……秋天到了,那是收穫的季節。
但她的肚子裡並沒有住進去一個小寶寶。
起先,說「歡迎言嬰寧小朋友」只是句調.情的話,可他們那般的恩愛親密,一個月,又一個月過去了,始終沒有等來隱隱期盼的驚喜。
甄意有些著急,尤其是看到好朋友司瑰的小男孩出生了,小小一個憨憨地睡在育嬰床裡,可愛極了。
那天,從醫院走出來,她鼓著嘴巴對言格說:「司瑰的娃娃好可愛,我也想要一個。」
言格揉了一下她的頭,回答說:「順其自然。」
可甄意心裡耿耿於懷了,結婚後,言家的爺爺奶奶爸爸媽媽肯定都盯著她的肚子呢。但她一直沒有動靜,她甚至開始懷疑是不是造成她失憶的病也給她的身體造成了什麼傷害,不適合小寶寶居住。
她表面上沒什麼動靜,平時也規規矩矩安安分分的,可一到了疑似排卵期,就跟發情期的小貓似的往他身上撲,纏在他身上不達目的絕不鬆手。
言格哪裡察覺不到她怪異的行為,風波不動,卻暗地留意,很快就發現了垃圾簍裡的驗孕棒。他的心微微一疼。
其實他私下問過醫生,甄意的身體受傷太重,並不適合受孕。
他不介意,可他知道她介意;如果她終有一天得知她的努力嘗試不會換來一個小孩子……他能想象得到,她會一直默默難過。
那天,剛好是立冬。
言格關了浴室的燈,返身走上臺階時,甄意蜷在大紅色的床上,一動不動。她忘了關露臺的門,深秋初冬的風吹進來,掀起紅色的紗簾,寒意襲人。
她小小的白皙的臉蛋縮在紅色的枕頭上,呆呆地睜著眼睛,安靜而失落。
他過去拉上了露臺上的門,深秋的夜裡,星空燦爛。
木門闔上的動靜讓她回過神來,意識到他已經洗完澡過來,一扭身便換了笑顏,擁著被子坐起身:「你好啦!」
「嗯。」他淡淡地回應一聲,撩起紗帳坐到床上,掀開被子擁著她入睡。
關了燈,月色卻很好,從臺階下的玻璃天井中投下一束光,照在綠茵茵的草地上,小魚兒在魚缸裡慢慢地遊。
他倒進床上,頭埋在她的脖頸間,悶不吭聲。
這反倒叫甄意訝異無措,她從沒感受過他這樣疲憊無力的氣息,她緩緩把他摟進懷裡,心都軟了,挨挨他的臉頰,小聲問:「怎麼了呀?」
「工作上遇到了一些棘手的事,」他有些無助,擁緊她的腰肢,喃喃道,「遇到了幾個自閉症的小朋友。我在想……」
甄意心裡一磕:「想什麼?」
「甄意,我在擔心我們的小寶寶會不會有……我怕我沒準備好,沒準備如何照顧它應對它的降臨。」這一刻,他很慶幸他還沒有告訴她他患的是阿斯伯格綜合症,和自閉症有一定的區別。
甄意愣了,眨巴眨巴眼睛,啊,他是有壓力嗎?
這個,她竟然一直沒想過。
「而且……」他道,「你現在在努力學習法律,還準備繼續開工作室。忙成這樣,我們兩個相處的時間都不夠了。」
??
甄意睜大眼睛,思索半刻,明白過來了,心裡甜蜜蜜起來。她忍不住笑了:「哦~~原來你是在吃醋呀。真想不到。」
她當然想不到,平日裡他表面淡漠冷靜得要死,沒想到他心裡還有這樣的佔有慾。
她開心死了,癟癟嘴,心裡暖暖甜甜得一塌糊塗:「那就不要寶寶囉,我們兩個多好呀。不然,你的心思都在寶寶身上,我也會吃醋的。」
她鑽進他懷裡,咯咯地笑。
而他,貼住她的臉頰,淡淡地彎了一下唇角;心裡,終於舒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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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甄意早已明白,他那一番話,不過是為了把「寶寶」這個問題的壓力從她身上轉移去他身上而已。
言格已經給她穿好了鞋子,仰起頭,眸光清清,說:「今天走的步子比較小。」
以往走700步,就把小園子走一圈了。可今天還差了一小截。
甄意摸摸胖胖的肚皮,眼睛笑得彎彎的,幸福極了:「因為小寶寶變重了,哈哈。」
「也是。」他手掌覆上她的肚子,溫和道,「辛苦了。」
「你對我那麼好,我哪裡會辛苦?」她笑得眼睛眯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