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1 chapter 101

親愛的弗洛伊德 玖月晞 第2頁,共2頁

「沒有。」

「楊姿虐待甄意的過程,你在場嗎?」

「不在。」

「你是什麼時候回到囚禁地的?」

「第三天。」淮生的回答都很短,看上去異常的平靜,不慌也不忙。

「司瑰警官是你抓去的嗎?」

「對。」

旁聽席上,言格微微斂了一下眼瞳。

「後來發生了什麼事?」

「我想嚇唬甄律師,說要把她扔下樓,司瑰警官過來抱著她不放手,我讓楊姿把她拉開,沒想到楊姿朝她開槍了。」

尹鐸轉過去問甄意:「他說的是真的嗎?」

甄意點了一下頭,可腦子裡浮現出了當時的場景,那之後……不對,好像有一句話不太對,可她想不起來了。

尹鐸繼續問淮生:「司瑰警官中槍之後,發生了什麼事?」

淮生扭頭看了甄意一眼,說:「甄律師尖叫起來,撲到司瑰警官面前哭喊,等司瑰警官閉上眼睛之後,甄律師突然就變了一個人。」

「怎麼變?」

「她站起來了。」

「這有什麼奇怪的嗎?」

「她發著高燒,身上全都是血,我拖她的時候,她一點兒反抗的力氣都沒有。她根本站不起來。」

「你的意思是……她的另一個人格出現了?」

甄意靜默地聽著,連提出「反對」的心思都沒有,她心裡坦然極了。

淮生沉吟半刻,答:「是。」

全場又是一陣譁然。

尹鐸問:「描述一下當時她的樣子。」

「那種眼神和表情很陌生,很可怕,像一隻女鬼。嘴裡一直念著‘殺了她,殺了她’,然後就往楊姿的方向走過去了。」

「中途有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情嗎?」

「有。」

「什麼事?」

「她突然倒在地上,又變成甄律師的聲音,哭喊著說‘不要殺她’,隨即又變成另一個人。她就一會兒站起來,一會兒又倒下,在兩者之間換來換去。就像電視裡的一人分飾兩角,只不過切換得非常快,很可怕。」

法庭上幽幽靜靜的,像是有陰風吹過,眾人都覺得毛骨悚然不可思議,大家的目光齊刷刷往甄意身上投。

可她看上去還是很……正常的樣子。這樣的對比更叫人覺得可怖。

淮生說的是實話。

這也是尹鐸在庭審前對證詞時,套出來的話。

淮生原本隱瞞了中途有甄意出現的情節,但尹鐸從現場的腳印和血跡看出「甄心」摔倒過好幾次,這樣的細節,他知道甄意肯定不會放過。

與其被對手揪住痛處打弱點,不如直接挑明。

況且,這樣的描述無疑會影響陪審員,一具身體裡,兩個靈魂在鬥爭轉換,想想都覺得恐怖。

尹鐸繼續:「最後呢?」

「最後甄律師消失了,只有甄心。」

「她做了什麼?」

「她拿著刀,刺進了楊姿的心臟。」

……

「然後?」

「她暈倒了。醒來之後,就一直是甄心的樣子。身體上很多傷,但精神非常冷酷。」

「好。」尹鐸說著,拿出了一張照片,那是甄意案發當天穿的衣服,髒兮兮的,雖然被雨水衝去了血漬,可經過法證人員處理後,衣服上閃了熒光,不太容易看清的血跡顯現了出來。

尹鐸道:

「這是被告甄意在案發當天穿的衣服,除了她自己的血跡外,法證人員還提取到與楊姿的心臟處等高的噴濺型血跡,經過化驗,的確是死者楊姿的血跡。」

噴濺型血跡是找兇手的關鍵。

「此外,這是楊姿胸口的刀,從刀柄上提取到了被告甄意的數枚指紋。」

他面對眾人,沉穩道:

「由此可以充分證明,被告在受刺激的情況下,人格分裂,殺死了當時對她已不能造成危害的楊姿。

她的精神疾病很嚴重,會隨時失控。」

面對著鑿鑿的證人證言和證據,法庭上起了軒然大波。

這場官司,甄律師不可能翻身了。她就是殺死楊姿的兇手,這樣的鐵證如山,她還能怎麼辯駁?

……

……

至始至終,甄意都沒有提出反對,任憑法庭上一次一次出現紛紛議論,任憑眾人看她的眼神越來越異樣。

不久,尹鐸對淮生的提問完畢。

甄意再次回到辯護人席位上。面向淮生,四目相對,都是格外平靜卻暗流湧動。

尹鐸之前問過的問題,甄意沒有問。她知道,很大一部分問題,淮生都沒有說謊。

唯獨是「甄心」殺人的那塊。

甄意問:「你看見被告的另一個人格甄心,把刀刺進了死者的胸口?」

「是。」

「怎麼刺的?」

淮生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想了想,問:「什麼意思?」

甄意於是一連串的細化下來:「被告是跪著還是站著,用的左手還是右手,捅下去的時候是從上往下,還是從下往上。」

這個問題淮生只能如實回答,因為法醫檢查過屍體,什麼資訊都有,撒謊無益。

「當時楊姿站起來了,摸著牆壁往後躲。被告是站著的,用的右手,從上往下,稍微往右邊傾斜,刺進了楊姿的心臟。」

「很好,你說的是真話。」甄意道,「和法醫給出的傷口描述一模一樣。沒有撒謊。」

淮生不明白她這突如其來表揚的語氣是為了什麼。

圍觀的眾人更不明白,也更好奇。這種情況,甄律師還能翻盤嗎?

她幽幽地看他幾秒,表揚完了,也不給出任何引申問題,話鋒一轉,問了句完全不相關的:「楊姿虐待被告的時候,你一直不在場?」

「是。」淮生說的實話。

「你只在最後一天出現?」

「是。」

淮生不經意微微蹙眉,揣度甄意這樣問,是什麼意思。

「被告在她的供詞裡說,你對她沒有造成傷害,只在剛來的時候,拖著她嚇唬她讓她跳樓?」

「是。」

「所以,除了那個時候,你一直沒有碰過被告?」

淮生擰眉,察覺到甄意的問題肯定有陷阱,卻無論如何也想不出怎麼回事。終究還是選擇實話實說:「沒有碰過。」

甄意再次問了一遍:「你只在拖被告過去的時候,碰過她的肩膀一次?」

「……是。」

「你能演示一下嗎?」甄意讓助手拿上來一個白色的枕頭人偶,淮生臉色微白。

尹鐸抗議:「反對,無關問題!」

法官道:「辯護人,請陳述必要性。」

甄意不卑不亢道:「我對警方的有一項證據有疑意,需要藉此證明。但為了確保證人證言的真實性,我現在無法說出是哪項證據。」

法官點頭:「反對無效,請繼續。」

聽了甄意對法官的話,淮生更加知道不對勁了,一定有套子,可他怎麼也想不出來,他做事根本就沒有紕漏啊。

儘管心情忐忑狐疑,他還是示範了一遍:他站在人偶的頭這邊,抓起它的胳膊,往一邊拖,拖到目的地後,蹲下來,在人偶的身邊,一隻手摁它的脖子。

示範完後,甄意問:「你確定?」

「確定。」

「請你再示範一遍。」

淮生一路都在思考,最終認定她在裝神弄鬼,又按照原來的樣子示範了一遍。

坐回證人席後,甄意機械式地重複問:「你確定沒有再碰過死者,也沒有和死者有過肢體接觸?」

「……是。」淮生心裡再度不安。

所有人都是一頭霧水,不知甄意在搞什麼鬼。

直到甄意拿出一張照片,是淮生的衣服。

淮生一下子明白了,臉色驟然慘白。

那天在九江大橋被捕後,淮生的衣服被拿去當證物了。

投影儀上,他的衣服看上去比之前甄意的乾淨,由於那天的雨水沖刷,更乾淨了。

可甄意很快放上去一份資料紙,這一次,那件衣服上用熒游標出了血跡。

甄意指著那件衣服:「法證人員的鑑定結果顯示,你案發當天穿的衣服上面有按壓型血跡,意思就是在力量的作用下,蹭上去沾上去的。經過化驗,那些血跡都是被告的。

更不巧的是……」

甄意停了一下,示意法庭助理往投影儀上塞去另一張紙,這是一份黑白色的模糊過的甄意受傷當天背後的傷痕圖。

所有人都看到,有幾條大傷痕,和淮生衣服胸口的血痕出乎意料地吻合。法庭助理把兩張透明紙一蓋……重疊起來了。

「淮生,你在什麼時候貼近過被告,也就是我,的背後嗎?」甄意神情漠然地問,

「我想一下,會不會是,你在我昏迷的時候,抱著我,拿我的手握住刀,你又握住我的手,把刀刺進了楊姿的胸口!」

此話一齣,滿座震驚。

如山的鐵證也有被推翻的可能?奇蹟?

這……究竟是真實,還是說甄律師想象力太豐富了?

所有人都緊張地盯著庭上的兩人,大氣不敢出。

面對瞬間陡轉的局勢,淮生並沒有失控,只是眯起了眼睛,折服:果然她問的問題,沒有一個是浪費的!

他一字一句,穩穩道:「我沒有,是你殺了她!」

「甄意,是你殺了楊姿!」

兩人四目相對,無聲地較量著。

而所有人屏著氣息,一瞬不眨地盯著聽中央的他們。男人坐著,面色無波而鎮定;女人站著,背脊筆直而不屈。

一秒接一秒的沉默裡,甄意平靜到了極點,可無聲中隱隱帶著勢沉如山的力量,擲地有聲道:

「不,我不可能殺她。」

「淮生,那天的我,不可能殺得了她!」

她面無表情,高跟鞋走在宛如空曠的法庭上,踏上臺階,手中拿著一份資料,很輕地往投影儀上一放。

近百人的室內,紙張摔在玻璃上的聲音竟清晰可聞。

而投影螢幕上出現的畫面,叫陪審團,旁聽席的人全都瞪大了眼睛,一陣陣地倒抽冷氣。

這不可能!

這樣逆轉取勝的官司,怎麼可能?

影像上是x掃描的一隻斷裂的右手手骨。

診斷書上醫生的字跡很清晰,甄意臉上不起波瀾,一個字一個字,淡淡地念出來:

「掌骨23骨折,月骨小舟骨粉碎,手指肌腱斷裂……

獲救那天診斷為舊傷。這隻手的主人在受到虐待的時候,掙扎過猛,這隻手廢了,不可能抓握得了任何東西。握刀殺人,是不可能的。」

滿座的法庭上一片死寂,靜得像只有她一人,微昂著頭,從容,淡然。所有的傷痛都和她無關。

淮生很久都沒有說話,想起那天甄心倒水拿槍開車門都是用的左手……

他並不像淮如,被拆穿後會跳腳瘋狂,他和甄意一樣靜得出奇,不承認也不否認,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

「甄律師,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你說。」

淮生從容道:「我依舊認為,甄心就是你自己。她想害人,想殺人,這就是你自己的陰暗面。她的負面情緒是從你這裡吸收的。她所有陰森的怨毒的想法,其實就是你潛意識裡的想法。你想殺人,她才會想殺人,你想發瘋,她才會發瘋。你根本控制不了她,因為你根本控制不了你自己的惡念。」

他像是過招的高手,不迫地一笑:「你覺得呢?」

這個問題,甄意這些天一直在想。

她知道,這也是所有人都想知道的。即使她今天證明了自己沒有殺人,陪審團們,旁聽者們也會想知道,這個人真的就不危險了嗎?

她沒有立刻回答淮生的問題,而是從證據袋子裡再次抽出了幾張照片,她盯著看了一會兒,表情靜如止水,遞給助理呈上去。

「這是警察們把我送入醫院時拍攝到的照片。這是醫院的診斷報告,高燒40.9c,皮膚大面積創……」

投影儀上的影像出來,人群中一片驚恐的譁然,甚至有人抑制不住地尖叫起來。

那血肉模糊的身體叫所有人心驚膽戰,這絕對是惡魔所為!

怎麼會有人被折磨成這樣?

而那個人居然熬了過來,此刻完好無損地站在他們面前,面容消瘦,蒼白,卻平淡如水。還能如此從容不迫,思維縝密地試圖逆轉這個不可能取勝的官司。

法庭上一片喧囂,她卻風淡雲輕,等議論聲漸小了,她說:

「我列舉這些證據,並不是為了讓你們認為,我有殺掉楊姿的理由。」

她讓人把那張看了會做噩夢的照片撤下來,換了另一張,

「這是當天看押人質的一位綁架犯,他肩上的槍傷是我打的。

在你們剛才看到的那種情況下,我受了那麼重的傷,卻堅持著,偽裝成另一個人格,救出了人質。而且我並沒有給綁架犯以致命的一槍,並沒有危及他的生命,雖然我很清楚,就算當時我殺了他,也會是合法殺人。」

「我列舉這些證據,是為了向你們證明,即使在生命受到極端威脅的情況下,我也可以控制自己,不去殺人。」

「你們會像淮生那樣質疑,說我的另一個人格就是我自己,是我自己的陰暗面,是我潛意識裡的**和壞思想。這種理論,我不知道對不對,你們沒有證據可以支撐,而我也沒有證據可以反駁。

但我認為,這就是人生的苦痛和選擇,是我們每個人都會面對的問題。」

她輕輕吸了一口氣,語氣依然平靜無波,眼中卻浮現出了一絲淚霧,

「我認識一個模特,她遭人輪.奸,她一度想親手殺了那群人,可她最終選擇去走法律程式;我認識一個演員,她精神病發殺了人,可以打官司免除罪罰,她卻說殺人償命,跳了樓;

我認識一個女商人,她憎恨嫉妒自己的妹妹,想毀了她,卻最終決定還是拯救她;我認識一個外科醫生,她受人威脅,一度想聽命,神不知鬼不覺地治死一個病人,但她最終拒絕;

我還認識一個警察,她得知自己的愛人是罪犯,她有了他的孩子,她想包庇他,想和他遠走高飛,可她最終選擇遵從正義把那個人緝拿歸案……

這樣的人很多很多。有時候,你覺得老闆開除你,斷了你的經濟來源,你想炸了公司;有時候,她覺得男朋友劈腿辜負了多年的感情,想約他出來殺了他;

……

可更多的時候,你不會這樣做,她不會這樣做,我也不會這樣做。

因為我們都知道,這就是活著。」

一世界的安靜裡,她吸了吸鼻子,手指輕輕抹去臉上的淚水,平緩地說道:

「活著,真是這世上最不容易的事,可我們都在努力。

活著會很累,很苦,很痛,與這個世界和周圍的人總是有摩擦,有無法紓解的矛盾,有些時候,我們會恨不得想殺人,想報復。可我們不會這麼做。

因為我們能正視自己的陰暗,知道這是生命裡必然要經受的痛苦和掙扎。我們能在掙扎後,讓自己選擇正確的路。

更因為,

這世上原本就沒有純粹的聖者,有的不過是,在同內心的黑暗鬥爭後,能保守本心的人。」

很樸實而不加修飾的一段話,叫法庭內外都沒了聲音,有人眼中含了淚,卻不知為何。

「所以……」甄意深吸一口氣,昂起頭顱,泛著淚光道,

「被告人甄意並沒有殺害淮如和楊姿,雖然患有嚴重的精神病,但請陪審團相信,她會在醫生的幫助下,漸漸得到控制。

請你們相信,她會好好活著,她會保守她的本心。

也請……

駁回控方‘囚禁入精神病監獄’的判定。」

天地靜得沒有一絲聲響。

那樣一個消瘦的人兒,卻彷彿有一根壓不彎的脊樑。

作者有話要說:最近在想,我很喜歡球員穿白色的球衣。

因為踢球到一半溼透了之後會半透明,還會緊緊地貼在身上。

只可惜,我喜歡的幾隻球隊裡,除了德國隊,其餘的主場球衣都是彩色的,客場球衣白色又不太幸運。

哎~~色心難以滿足~~~

咳咳,

說正事。

看了很多妹紙的建議,謝謝各位,在字句啊,對話啊,表述方式啊,描寫手法啊,各個方面,我都會好好揣摩揣摩的。

不過就是,我和大家解釋一下,

在甄意對言格的追逐這方面,就只能是這個樣子了,因為她又有多動症又有精神病麼,確實不太能像正常人那樣戀愛。

細水長流,或者水到渠成的愛情不適合她,咳咳,她就是挖渠和開船的性格。

性格和人生經歷決定她的愛情不會平淡,只會轟轟烈烈,就像拼命工作拼命生活那樣,她戀愛也是拼命地愛。細水長流不下去,囧。

不過有些妹紙提到的一些點,我雖然不知道怎麼描述,但我其實是懂了的。哈哈,文裡有些地方的確是強調過多了,可以緩和一些。我好好體會體會,再修改,謝謝妹紙們啦~~~

繼續提建議,像昨天說的,越具體越好,具體到章節段落就更好了。

為了表達我對你們森森的愛意,讓我唱一支歌兒吧:

永遠……不!離!不!棄!

你是我的小呀小蘋果兒,怎麼愛你都不嫌多,

紅紅的小臉兒溫暖我的心窩,點亮我生命的火,火!火!火!火!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