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9 chapter 89-2

親愛的弗洛伊德 玖月晞 第1頁,共2頁

chapter89-2

季陽開啟門,對坐在走廊裡的甄意說:「可以了。」

「嗯。」甄意起身,剛要走過去,言格拉住了她的手腕。

她身子一頓,疑惑地回頭看他:「怎麼了?」

「沒事。」言格說,大拇指卻習慣性地輕輕摩挲她的手背。

警司們都看著呢,甄意心絃微顫。

他眸光清澈:「甄意,不要怕。」

她好笑,剛要說我哪裡會怕?

卻聽他話未完:

「我在這裡。」

她心裡「咚」地一下,熱乎起來,遂軟了聲音,帶了點柔柔的撒嬌:「知道啦。」又俯身湊近他耳邊,軟乎乎地說,「言格,你現在越來越像一個男朋友了呢!」

言格稍愣,臉微紅地抿了抿唇,鬆開她的手。

甄意走到門口,進去時,回頭對他笑了。

審訊室裡只有季陽和一位不認識的女警司,女警司面無表情地給她戴上呼吸脈搏心跳各種感測器,絲絲涼涼地貼在她的肌膚上,還真有些不適。

甄意恍惚憶起了看宋依還有安瑤測謊時的情景。

一切準備就緒,季陽按照慣例先給她解釋測謊儀的工作原理。

測謊開始。

季陽和言格一樣,問問題沒有任何情緒。可兩人氣質很不同,言格平淡內斂,季陽卻銳利外放。

「你的名字?」

「甄意。」

「職業?」

「律師。」

「先做個測試。不管我問什麼,你都回答是。」

「是。」

「之前做過記者嗎?」

「是。」

「做過醫生嗎?」

「是。」

「做過警察嗎?」

「是。」

「做過老師嗎?」

「是。」

季陽看著圖譜儀,觀察甄意說實話和撒謊時的各類曲線和資料,心中有數了。

「好了,正式開始吧。」季陽官方地說著,抬起眼皮看她,「你和言格醫生是男女朋友?」

頭一個問題就叫甄意懵了一下:「這種問題和案子沒有......」

「回答!」他打斷。

「......是。」狐疑的眼神。

「你討厭楊姿?」

「你的問題......」甄意皺眉,隱隱覺得這個測謊太詭異了,難道不是提淮如被殺案的細節嗎?

「甄大律師,希望你在接下來的測謊過程中,只回答是與不是。」季陽語氣嚴厲。

甄意憋住氣,沉沉道:「不是。」

「你喜歡這個朋友?」

「不是。」

「你們是相處超過10年的朋友?」

「......是。」語氣緩緩。現在聽到這句話,她頓感唏噓。

「你認為,你們喜歡同一個男人?」

「......」她抬頭,不滿地蹙眉,他怎麼揪著楊姿不放?還總問私人問題。

反感道:「不是!」

季陽瞟一眼圖譜儀,特地提醒她:「說謊了。」

甄意眼瞳微斂,心思轉了一圈,這次的盤問,不僅僅是配合那麼簡單。

不能這樣被他帶動情緒地控制住。

她暗暗提醒自己,不動聲色地深呼吸一下,打起12分的精神,也不急了,平靜看他:「這和淮如的死有關係嗎?」

季陽眸光幽深,盯她幾秒,繼續:「你們在工作上有競爭關係?」

「......是。」

他這些問題太微妙了,不能不警覺。甄意一邊回答,一邊分析他的問題結構。

「和一個比你漂亮的女生做朋友那麼多年,會不會嫉妒?」

「不會。」她非常淡定,已經不肯露出任何情緒了。

季陽看了一眼圖譜儀,那上邊沒什麼動靜,轉而問:

「林涵的死讓你很難過?」

「是。」聲音微微低下去。

「看見他被人挖心而死,你很痛苦?」

「是。」

甄意心情沉悶,可理智的思維並沒有停歇,腦袋直接把這兩個問題翻譯了一遍:你是不是怨恨淮如。

果然,很快,季陽問:

「你非常怨恨淮如?」

甄意表情紋絲不動。一段問題一段問題的分析,事到如今,她已經可以把季陽這一串的問題和背後的意思都串聯起來了。她心中冷笑,事先倒真沒想到他們竟會有那種想法。

季陽追問:「你非常怨恨淮如?」

「......是。」

「你想殺她?」

「不是。」

季陽換了個說法:「你想給淮如審判?」

如此小兒科,甄意哪裡會上當?

「自行審判嗎?沒有。」

她的確難對付。季陽沉默半刻,瞟一眼圖譜儀,心跳,呼吸......還是正常。

又問:「你很喜歡言醫生?」

「是。」蹙眉。

「你給了他一把你家的鑰匙?」

「......是。」甄意垂眸,覺得莫名其妙,心裡猜測著這個問題的意義,但季陽很快問了下一個。

「你們家的鑰匙有兩把?」

「是。」甄意已經猜出他接下來會問的兩個問題。

「還有一把在你自己手裡?」

「是。」

季陽停了一秒,說:「警方排除了淮如從窗戶進入的可能,而且沒有撬鎖。她是怎麼進去的?」

「這應該是你們警察調查的問題吧?」甄意早有準備地擺起了撲克臉,徹底一副律師的姿態。

季陽問:「是不是你開門讓她進去的?」

她已洞悉季陽的套路,抬起眸,淡淡地,「呵」了一聲,說不盡的輕嘲。

「回答。」季陽語氣嚴苛。

「不是。」冷硬。

螢幕上的曲線一切正常。

「你覺得淮如是去殺你的?」

「是。」眼神流露諷刺。

「根據傷情鑑定來看,當時,她勒了你的脖子?」

「是。」

此刻,甄意無比慶幸,言格在她沒有知覺的時候,幫她做了傷情鑑定和照相。

他做事從來縝密細緻,從來叫人放心。

此刻一想起他,她便覺得心安,底氣多了不少。

「你也勒了她的脖子?」季陽問。

甄意沉默了,不是想撒謊,而是不動聲色地迅速思考了季陽接下來要問的。一秒鐘的高速思維後,緩緩道:「是。」

「在當時,你想殺掉淮如?」季陽第二次問這個問題,這次,加了一個時間定語。

甄意微眯著眼,不做聲。作為律師,她很清楚這個問題不能回答。

「在當時,你想殺她嗎?」季陽加重語氣重複,幾乎逼問。

甄意瞟他一眼,目光涼淡帶點兒挑釁。呵,她哪裡是經不住嚇唬的?

她稍稍昂起下巴,淡淡道:「在當時,我想反抗,想自我保護,讓她停手。」

季陽沉默,果然是律師,文字遊戲比誰都玩得好。

心跳呼吸等所有引數都正常。季陽突然換了問題:

「你出現在楊姿的案發現場是因為你要上去關燈?」

「是。」

「你走的時候沒有關燈?」

「不記得了。」實話。

季陽敦促:「認真想一下,究竟有沒有關?」

「沒有。」

有一條線起伏不正常。

季陽眼神一挪,又看回來,可以提醒:「撒謊了。」

甄意倒也不慌不忙,反應極快地從容道:「看來潛意識裡是關燈了。可自己忘記了。」

這句話說完,圖譜正常。

季陽繼續,「你上樓後接了奇怪的電話?」

「是。」

「我們查到這個電話和你一直有聯絡。」

「......是。」對這個問題,甄意覺得棘手,但腦子也飛快轉了一圈盡力做好準備。

「那個電話只給尹鐸檢控官打過一次。」季陽道,「你和尹鐸監控關有矛盾嗎?」

甄意一眼看出這個問題想挖掘的資訊:她有沒有動機陷害尹鐸。

她抬眸:「沒有。」

「在地鐵圍毆孕婦案子裡,你希望施暴者都判死刑?」

唔,很好,要引向鄭穎了。

「不是。」呼吸,心跳,皆正常。

「你認為鄭穎應該受處罰?」

「社會服務令或者少管所。」甄意說。只回答「是」,可就把「死刑」包含在內了。

「你知道她來香港來,和尹鐸聯絡過嗎?」

「不知道。」

「你們都參與了這個案件,尹鐸沒有和你交流過這個細節?」

「沒有。」脈搏,血壓,正常。

「我們調查過,你接陌生無源頭電話的頻率很高?」

「是。」

「和你聯絡的那個人,你知道他的資訊嗎?」

「不知道。」搖頭。

「不知道?」重複。

「是。」

「和你打電話的人確實存在嗎?」

「什麼?」微微眯眼,不可以死。

「存在嗎?」

「當然存在!他不是給尹鐸打過電話嗎?」

季陽意有所指:「現在有種變聲器,可以把女人的聲音變成男人的。」

甄意平靜地吸了一口氣,沉默。

問到現在,都沒有什麼進展,季陽索性拋開了:「甄律師,是你傷害了楊姿,然後裝受害為自己洗脫嫌疑嗎?」

「不是。」她早猜到季陽要問什麼了,無非是害楊姿,殺淮如,拖尹鐸下水。

他盯著她的表情,問題繼續尖利:「甄律師,是你約淮如去你家,殺了她,把一切嫁禍在她頭上的嗎?」

「不是。」無語,不屑。

問了最尖銳的兩個問題,可甄意根本沒有暴躁失控,也沒受刺激。

圖譜儀上沒有起伏,但季陽很清楚測謊儀的準確度,他也相信甄意是那種內心強大到可以躲避測謊的人。

他不相信她,可他也沒有更多可以攻擊的點了,因為全都給她化解掉了。

「給你打電話的那個人是誰?」

「不知道。」

「不知道?」

「不知道。」

「一個不知道的人,你會和他聯絡那麼長時間?」

「是。」

「你和一個嫌疑人聯絡那麼久?你覺得我們能相信你不可疑嗎?」

甄意看他半晌,笑了笑,竟說了句:「愛信不信。」

「你和他怎麼認識的?」

「電話打錯了認識的。」她散漫地說。

而圖譜儀上幾條線劇烈起伏。

「甄律師,你在撒謊。」

她哼笑一聲,來了句:「撒謊又怎樣?」

此刻,她已經完全不當回事了。

季陽反而一愣:「請你配合。」

「配合什麼?」甄意揚眉,不耐地打斷。在季陽提出那兩個重磅問題時,她就不想配合了。

「季警司,有什麼問題找我的律師去好嗎?請你記住,在你能證明我有罪之前,我都是無罪的。你的測謊遊戲,我不想配合了。」她淡淡而冷冽道,「現在可以把這些東西從我身上解下來了嗎?」

季陽深深擰眉,她半路反悔,他也沒辦法,思索半刻,叫女警官幫甄意解開感測器。圖譜儀上的多個線條開始一條條消失,1,2......

季陽觀察著,看甄意低頭看女警察拆感測器,忽然問:「那個人是你的朋友嗎?」

甄意不理。

依次消失的圖譜儀線條上沒有異常。

「那個人是你的親人嗎?」季陽死揪不放。

甄意仍舊不理,等著女警察拆她腹部的感測器,顯示屏上還是沒有異常。

「是你朋友的朋友嗎?」季陽窮追不捨。

無異常,圖譜儀上的線條越來越少,只剩了手指夾。

「是你親人的朋友嗎?」季陽不放棄最後一絲希望。

手指夾抽掉,圖譜儀上最後一條線消失了。

室內一片安靜。

季陽卻下意識握了握拳頭,因為,就在剛才,他看見最後一條線往上衝了......

甄意心情不太好,被人懷疑殺死鄭穎和淮如,侵犯楊姿,陷害尹鐸,她難免心裡煩悶。今早出門前,她在洗手間裡給姐姐打電話,沒人接。

最近都沒人接。也不知是怎麼回事。

甄意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手扶住門把的瞬間,深吸一口氣,調整好心情,才拉開門。

她輕輕鬆鬆地走出去。

走廊裡,言格還在等她:「怎麼樣?」

「沒事啊。」甄意聳聳肩,「你不是幫我找律師了嗎?交給律師吧。如果沒有充分的證據,都無法開庭。應該不是大事。」

「嗯。」

她拉上他的手:「走吧。」

才拔腳,便發現楊姿從另一間審訊室走出來,精神不太好。

甄意想起季陽問的那個問題,不知為何有些難受,和言格說了一聲,便朝她走去:

「楊姿。」

楊姿停下,面無表情地看她。事到如今,兩人其實比陌生人還冷漠了。

甄意在她冷酷的目光裡,心生感慨,說:「對不起,上次在案發現場,我太激動了。竟會和你吵架。」

「為什麼不能吵架呢?」楊姿反問,「因為我可憐,需要同情,所以不能吵架嗎?」

她說話太酸刻,甄意也沒較勁,只道:「希望你好好的。」

「我很好啊,甄意。一開始你們說是催眠,我還能接受;現在陳sir說,是淮如用假的東西......切,你們就這麼想羞辱我?

我很清楚,和我發生性關係的是一個男人,真正的男人。警察不信,睜眼說瞎話,可我非常清楚。」她目光飄向甄意身後,「他真聰明,用這種方法給自己洗脫。」

聽她這樣提及言格,甄意的神經又刺了一下。她閉了閉眼,忍住了:「楊姿,你不要這麼......」

「甄意。」楊姿語氣居高臨下,打斷,「假的東西會在我的身體裡變軟變小嗎?」

甄意無法回答。

她輕輕湊近甄意的耳朵,目光卻越過她的肩膀看著那邊的男人:「我給他做過口.交,我知道那是真的。」

甄意噁心,立刻後退一步。

楊姿見狀,滿意地笑了:「我才是他的第一個女人,以後,就讓我一直膈應你吧。」

在這個問題上,甄意什麼也不想說了,怕自己控制不住。便只問:「你是不是私自配了我家的鑰匙?」

正巧季陽幾個經過。

楊姿蹙眉,冤枉道:「甄意,我怎麼會有你家的鑰匙呢?我見都沒見過。」

甄意扯扯嘴角,只能呵呵了。那段時間楊姿工作忙趕不上地鐵,多少個晚上住在她家。她特意給過她鑰匙。

她知道無法理論,索性轉身,大步過去,拉著言格走了。

她步伐太快,言格反握住她的手,稍稍用力,把她拉回自己身邊,讓她緩下來。

「在生氣?」

「也沒有啦。」她一愣,低下頭,「現在是真的覺得楊姿可憐。」

「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