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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的酒窖裡,酒罐接二連三墜落,玻璃爆炸,震耳欲聾。
高度數的洋酒嘩啦啦地奔流,狹窄的空間裡瀰漫著濃郁的酒精味,刺鼻嗆人。
甄意什麼都明白了,是戚紅豆。
不僅是殺害,她把5歲的艾小櫻打得頭破血流又活活掐死,言格說的反社會就是她。
崔菲和戚行遠為了保護女兒,嫁禍給爺爺。齊妙知道真相,所以燒死她。
還有戚勉,他那天也出現在度假村別墅,如果他察覺到不對,太不保險。只有戚勉做了替死鬼,這件事才會終結。
他知道真相,卻要送他的兒子去死。
齷齪!骯髒!
甄意噁心得要吐。
玻璃罐成批地砸裂,酒精洗刷著地板。
她想衝上樓梯,戚紅豆已點燃打火機,藍色的火苗在她手上跳動。甄意不動了,摸出手機摁剛剛設定的快捷鍵給司瑰,可......沒有訊號。
她隱隱慌張,急促地把畫框推倒橫放,爬上去不讓身上沾到酒。高濃度的伏爾加,雖然燒到最後會剩下一部分的水。可到那時,酒窖裡的木製結構早就全部點燃了。
她看見了立在紅豆身後的崔菲:「你要殺我?」
「是你知道太多。」崔菲表情和紅豆如出一轍,還多一分怨恨,「剛才你不也想逼我去死?」
「紅豆心理有問題,你為什麼不規束她?逃得了一次,逃得了一輩子嗎?!她還只是個孩子,甚至都不會坐牢。你應該帶她去看醫生。」
崔菲斬釘截鐵:「我不會把紅豆交出去,也不會讓外界給她打上魔女的標籤,一輩子被人唾罵看不起。活在別人的指責裡會讓人生不如死!我的女兒不能過這樣的生活。她們要怪,就怪自己命不好。紅豆天生克她們。」
「甄意,我和你最大的區別,是我願意為了至親,滅了所有人。」
甄意和崔菲無法溝通。說理的希望破滅,恐懼漸漸來襲,想說「就算殺了我,也會有別人懷疑你」。
但終究忍住,不想司瑰、江江和楊姿也意外死亡,還有……
還有言格。
一想起他,她的心就像被狠狠扯了一下,傷得無以復加,想放聲大哭。
要死去了?再也見不到言格了?
他現在在幹什麼?準備睡覺了,還是立在落地燈前安靜地看書?想起他低頭安然的模樣,她痛得不能呼吸。
不想死。
想和他結婚,想和他睡覺,還想和他生小孩子......
「崔菲,」甄意竭力穩住呼吸,卻忍不住哽咽,「你不能殺我,不能。不要殺我。」一開口,眼淚全湧出來。
她想言格,她不想死。
崔菲沒作聲,也沒動靜,低下眼睛。
戚紅豆神情漠然:「或許燒不死呢。」
手一拋。
金屬打火機叮咚掉下,藍色的火苗一閃,水波般散開。
甄意驚地一縮,心瞬間被恐懼攫住,沒了知覺。
酒窖門關上了。
火起初溫柔,像撥火罐的酒火,美麗,不鋒利,小小矮矮的,淺藍色的火苗隨波飄蕩。
可很快,木質酒架也著了,火焰如藤蔓爬上去舔舐天花板。
甄意跪坐在玻璃框上,恐懼像一雙手捂住她的口鼻,她抱緊頭,不停地發抖,淚水在眼眶裡打轉。
想跑,可雙腳動不了,誰把她的腳綁住了,
誰在淒厲地哭:「媽媽,救救我。我在這裡,我在這裡呀!」
酒架垮塌,地動山搖,更多的酒罐砸落,噼裡啪啦,潑出更大片的火花。
腳下的畫框和玻璃開始搖晃,驟然塌陷碎裂,碎片劃過她的腿,鮮血直流,她卻感覺不到疼痛。
她只是抱著頭,瑟瑟發抖。
煙霧瀰漫,嗆得她眼睛睜不開,不停地落眼淚,她卻漸漸沒了表情。
會窒息而死?
她目光空茫,喃喃地問:「姐姐,你怎麼還不來救......」
「甄意!」
言格的聲音?她聽錯了?
甄意的眼睛瞬間聚焦,猛地抬頭。酒窖裡血光沖天,煙火迷霧。
「啊!」
她痛得尖叫,低頭一看,腿上全是玻璃片和鮮血。什麼時候傷到的?
「甄意!」
「言格!」
她才開口就吸入濃煙,空氣烤得發燙,她劇烈咳嗽,
「言格!救我。我在這裡,我在這裡呀!」
話音未落,言格拉開了酒窖的門,望見底下烈火熊熊濃煙滾滾,似乎愣了一下,隨即轉身不見了。
......
甄意目瞪口呆,腦子瞬間空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就是言格,可他居然跑了?
心墜入前所未有的深淵,咬著牙,眼淚奪眶而出:
「言格,你tmd的王八蛋!」
音才落,言格再度出現,這次他渾身溼透,手裡拿著什麼,躍下樓梯。
酒架在身後垮塌,他從火幕裡撲過來,用一張溼浴巾裹住她,包嬰兒一般,連頭也裹住。
在火熱的空氣中涼絲絲的。
他將她收入懷裡,高大的身軀把她整個罩住。
他身上全是溼的,涼透了。
甄意一把抱住他,哇地大哭,卻驟然安心。
燒焦的木架噼裡啪啦地炸裂,甄意一驚,踮腳抬頭,越過他的肩膀去看,才一眼,言格摁住她的頭,把她壓回胸膛。
「唔......」她的嘴堵在他胸口,發不出聲音。
他抱她太緊了。
他拍拍她的肩,嗓音有點兒啞:「別怕。」天生不太會哄人,聽上去生澀而笨拙。
甄意一愣,鼻子發酸,溫暖如潮水把她包圍。
喜歡他那麼久,那麼久,值了。
言格用浴巾捂住她的鼻子,自己也低頭捂住口鼻,兩人的臉頰只隔著溼潤的一層布。
不知是不是因為火場的高溫,他的身體燙得嚇人,臉頰發紅。呼在她耳邊的鼻息,即使隔著溼毛巾,也能感覺到異樣的溫度。
她剛要問什麼,他開口了,聲音透過毛巾不太清晰:「你剛才說我什麼來著?嗯?」
甄意:「......」
王八蛋......
「現在是問這個的時候嗎?該怎麼出去?」
「好像出不去了。」他略顯遺憾,「看來,要烤成人肉乾。」
甄意:「......」
你到底是來幹嘛的?
剛要發作,卻聽有沙石下落的聲響。
外邊有人往酒窖裡倒泥土。
警察?不對,警察該用滅火器......是......
甄意猛地抬頭:「我就知道你有辦法。」說完,又埋頭到他懷裡,蹭了蹭,那小聲音,那小眼神簡直崇拜曖昧到露骨,滿眼星星,寫著以身相許。
言格:「......」
外面的人很快用院子裡的泥土鋪出一條路。
酒窖裡煙霧瀰漫,言格扶住甄意往外走。甄意被烤得渾身發熱,頭腦發暈,眼睛燻得張不開,只一個勁兒偎在他身邊,跟著他堅定而穩妥的腳步。
身旁忽然一聲爆裂。
甄意扭頭,見木頭燒裂開,裹著火焰,朝她砸過來。
她甚至來不及考慮,就被猛地推開。餘光裡,滅火的那些人全一臉驚愕盯著她身後,迅速衝了過去。
她哪裡猜不到,恐慌地回頭。
言格半跪在地上,衣衫左手臂上燒出一個大洞,那架子早被其他人踢去一邊。
甄意肉跳,衝過去:「我看看!」
「有什麼好看的?」他身子一側,右手拎著她的浴巾,繞個圈把她裹緊,手搭上她的肩膀,固定住,「走吧。」
話沒完,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出了酒窖,下樓到客廳。
幾個男人肅穆地立著,不遠處可以聽到警笛響,司瑰立在沙發旁盯著崔菲,見甄意出來,趕緊來檢視,大大地鬆了口氣。
崔菲面色慘白坐在沙發上,看到花臉又狼狽的甄意,抬不起頭;倒是戚紅豆,極其安靜而平靜。
她打扮得像公主,鞋子是愛馬仕,裙子是d&g,連發帶都是香奈兒。只是,她的哥哥姐姐甚至齊妙都長相出眾,唯獨她長得......像戚行遠老了精子質量下降。
甄意不由得再度打量戚紅豆,她長得,真的非常令人不舒服,額頭扁平,頜骨巨大,頰骨同聳,頭骨及臉左右不均,眼睛略斜,頭型也奇怪。
甄意莫名心驚,忽然想起她看過的一個詞:天生犯罪人!
出了門,甄意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這裡?因為你早知道是戚紅豆?」
「對。」言格聲音很低,步履緩慢,壓在她肩上的力度也加重。
「那不早說,非等我快烤熟才從天而降,你大片看多了吧,還是說你想吃我?唔,想吃的話,不用這樣,說一聲就行了呀,你又不是......」她又開始話癆。
「甄意......」他氣若游絲地喚她一聲,
甄意肩頭一沉,腳發軟,差點兒摔倒。
片刻前,他頭一低,所有的重量都壓在她身上。
甄意驚地扭頭,他的頭垂在她肩上,雙眼緊閉,臉色慘白。
「言格!」甄意飛快轉身抱住,可力氣不夠,他整個兒沉下去,把她壓彎,「言格,你怎麼了?別嚇我啊!」
之前卡車撞來時,他為了救她,受的傷並不輕,卻沒告訴她......
罪魁禍首甄意坐在病床邊懺悔,守著言格的那些人裡,有個對甄意格外不善,他說,言格本來被車蹭了,傷得不輕,非要跑去旁聽。
庭審後聽說她要去自首,又去陪著。
好不容易折騰夠了,天都黑了,人都到醫院了。
擔心有激動的公眾因為新聞傷害甄意,叫人盯著,結果盯她的人說她開車往度假村去了,於是......
病床上的言格,臉色蒼白如紙。昏睡著,眉目沉寂,沒有一絲痛苦之色。他一直都是這樣,連病痛中也是清靜的。
甄意伏在床邊,手指搭在他手心,輕輕畫圈。他掌心紋路分明,愛情線沒有分叉,一路到底,很長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