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戚行遠怒斥,憤怒地捶桌,多的話卻說不出來。
「戚先生,我說到你的傷處了?這是法庭,請控制你的情緒。」她笑容款款,反咬一口。
旁聽席議論淺淺。
「剛才小柯醫生說過,點火的人很可能具有反社會人格障礙,請問戚家有這類人嗎?有你剛好要保護的人嗎?比如你的妻子,比如‘連自己親兒子都不愛’的你自己?!」
甄意一點一點剝開,像玩弄老鼠的貓兒。
「你胡說八道!」戚行遠面紅耳赤,差點兒從證人席上跳起來。
「反對!」
「反對有效。」
甄意不深問了。
沒關係,目的已經達到。
她要的只是在公眾面前說出這句話:連自己親生兒子都不愛!
一旦戚勉免除嫌疑,大家必然會開始懷疑戚行遠這個親生父親為何要做偽證。到時,甄意的這個問題就會成為切入點,把懷疑轉到戚行遠和崔菲頭上。
她繼續:「戚先生,你說,你看見戚勉用右手打的火?」
「對。」
「不是左手?」
「不是,他左手受傷,那天還綁著繃帶。」
「所以,你看見他用右手點火?」甄意重複。
「對。那時已經來不及,因為是我兒子,所以我沒第一時間報警。這是我的錯。」戚行遠悲嘆,「是我害了……」
甄意打斷:「你確定?」
「是。」他很確定,「阿勉用右手點燃一團紙,然後把紙扔到電梯裡去。」
「能描述戚勉右手的狀況嗎?」問題很奇怪。
戚行遠警惕起來,思索半晌,卻想不出所以然,問:「什麼狀況?」
「描述一下你看到的他的右手。」
「我,我沒注意。」
「你沒看到?」甄意偷換概念,刺激他。
戚行遠果然上當:「看到了。很平常,沒什麼特別。」
「是嗎?但尹檢察官找到的襯衣顯示,右手一整隻袖子上都是油漆和汽油。那時,你沒看到他的袖子溼漉漉的貼在手臂上?」
一旁尹鐸突然明白過來,是他疏忽了,或者,是他被她打敗了。
他找到的證據,卻成了甄意擊敗他的切入點!
「你是說這個。我看到了。」戚行遠道,「我記得,他的袖子全溼了,手也是溼的。是他潑的,是他點的火。」
甄意蹙眉,認真:「你確定?能重複一遍?」
「我記得很清楚。」戚行遠又重說了一遍證詞。
甄意一臉嚴謹:「戚先生,你知道做偽證的後果吧?」
她這麼緊張的樣子,戚行遠反而更加確定:「我知道,我沒說謊,我保證為我的話承擔法律責任。」
一番話慷慨激昂,讓人信服。但,
靜默中,甄意唇角的笑容漸漸放大。
戚行遠莫名心慌,而一瞬間,甄意的笑容消失得無影無蹤,凜然呵斥:「你撒謊!」
她大步走到證人席前,抓住桌沿,居高臨下,氣勢逼人:
「戚先生,請你回答我,戚勉手上沾滿了易燃液體,他點打火機的時候,為什麼沒燒到他自己的手?!!
他手拿著點燃的紙張扔進電梯,火焰為什麼沒蔓延到他整隻手臂上?!」
「戚行遠,你做偽證!!」
戚行遠驚愕。
一瞬間的死寂後,法庭裡爆發出洶湧的議論聲。
甄意抬手指他,疾言厲色地攻擊:
「戚行遠,你冤枉你的兒子,讓他去送死!為什麼?因為你知道真兇是誰!因為你想保護真兇,不惜犧牲你親生兒子的生命!虎毒不食子,你禽獸不如!
說!
真兇是誰?能讓你用兒子性命來換的兇手是誰?!是不是你……」
「你血口噴人!胡說八道!我沒有,我沒有!」戚行遠暴怒,可他的反駁太過無力,只能單薄而粗暴地咆哮。
「肅靜!」
審判長猛敲法槌,讓法警他制服:「戚先生,你有什麼可辯解的?」
戚行遠癱軟在證人席上,表情呆滯,自知大勢已去。
「戚先生,你涉嫌作偽證,隱瞞真相,請於庭審結束後配合警方進一步調查。」
360度大旋轉。
法庭上一片喧譁。
短暫休庭,相關人員退庭。
審判長照例把甄意和尹鐸叫去,這次,尹鐸被一通訓斥。
「這是我的疏忽。」尹鐸承認錯誤,「我沒注意到這個細節,多虧了甄律師,不然,我這次要冤枉無辜了。」
審判人依然不饒人:「即使沒這個細節,以你的能力,你看不出戚行遠撒謊?」
尹鐸臉紅:「對不起,這次是我心急。戚行遠他很聰明,一直到最後一刻才肯上庭,我沒有時間......」
審判長不看他,扭頭:「甄律師,你做的很好。」
「謝謝!」
尹鐸沉默半晌,又道:「可是,我們並不知道,如果兇手沒點火,戚勉會不會點火。」
「尹檢察官的意思是犯罪中止?」甄意揚眉,才不管他是前輩,鏗鏘道,「我不接受。」
「我的證人小柯醫生已證明,即使非第三人點火,戚勉點火的可能性很低。」她說。
「不管怎樣,戚勉也為兇手創造了條件。」尹鐸說。
「不是。」甄意態度堅決,「他不知道油漆裡混了汽油。潑油漆這個行為本身並不像潑汽油一樣具有主觀危險性,我堅持無罪釋放。」
尹鐸寸步不讓:「但不乏另一種可能:戚勉知情,和人共謀。」
「我們這個是控告戚勉殺人案,尹檢察官如果懷疑,就請另外找出兇手,再重新提出公訴,狀告我的當事人是共犯!」她爭鋒相對,語氣倔強得半步不退。
良久的沉默後,尹鐸揚起頭,長長嘆了一口氣:「小師妹啊,服了你了。」
這個稱呼讓甄意微愣。
審判長道:「我知道了。合議庭會繼續討論,你們先去等結果。」
「全體起立!」
「......案駁回初審死刑判決,戚勉無罪,當庭釋放。」
旁聽席上人聲鼎沸,有人喝彩,有人質疑。
崔菲在聽到宣判的那一刻,心掉進深谷。甄意太狠了,不僅幫了戚勉,還故意在庭上把兇手線索引向戚家,竟然說他們反社會!
戚勉的無罪釋放意味著,他們家的苦難要開始了。
她拎包起身。現在必須立刻找戚行遠和律師,商量該怎麼辦。
「能佔用你十秒鐘時間嗎?」清涼寡淡的男聲在身旁響起。
她看他:「什麼事?」
言格手落進褲兜,站起身,風淡雲清地說:
「你記住,也順帶轉告戚行遠,如果再打甄意的主意,意圖傷害她,或她身邊的人,包括但不僅限於她的爺爺她的朋友,我會讓你們一無所有。」
「我說的一無所有,意思是,什麼,一切,都沒有。這裡說的‘一切’,包括但不僅限於名譽、地位、財富、性命。」
崔菲愕然,對面的男人依舊平淡,說完了,禮貌而克己地微微頷首,這才背脊修挺地離開。
連威脅人都是淡靜的,家教與涵養俱在;
崔菲陡覺寒從腳底生。
作者有話要說:誰敢說我不暖!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