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格乾脆不理她。
他終究陪著她去警局。
警方的證據非常充分,比甄意想的棘手。
他們遇到了來配合調查的戚家人。
甄意問戚行遠:「我想知道你能承受的最壞的情形是什麼?」
戚行遠臉色並不好,彷彿努力剋制著情緒:「阿勉不會做這種事。我付那麼高的律師費,意思就是不論如何,都不接受死刑。不論如何,我兒子都不能死。」
甄意:「我會盡力。」
崔菲在一旁淡定看著,戚行遠一走,她帶甄意到一邊:「殺死艾小櫻的兇手齊妙死了,我們沒必要自首了。」
又道:「的確不能接受死刑。那等於坐實了縱火殺人,對戚氏的名聲會是重創。」
甄意忽然像吞了蒼蠅一樣噁心。
可崔菲意味深長說了句:「甄意,付錢的是行遠,你是給他辦事的。」
甄意隱隱覺得不對。
戚家,在收買她?
司瑰帶甄意和言格去隔間裡旁觀戚家人的陳述,才進去,門被推開:
「甄意!」
是尹鐸,穿了件休閒款襯衫,大方又不失輕鬆。他走到甄意麵前,低頭微笑:「真有緣,這次要做對手了。」
這次的公訴人是他。
甄意興奮道:「非常期待。」
言格聽出她話語中的期盼和激動,目光挪過來,她眼睛似乎在閃光,臉頰像被光彩點亮,帶著與生俱來的自信,看上去鮮豔而明媚。
卻是望著尹鐸。
莫名......不太氣順......
他稍稍蹙眉,心想,一定是這樣狹小的空間裡站了太多的人,太擠了,讓他不自在。嗯,就是這樣。
所以,多餘的人應該出去......
他平靜地看一眼那個多餘的人,後者卻笑得溫柔,對甄意說:「我也非常期待。」
「甄意,如果遇到什麼難題,可以向我請教。」
「謝......」
「但這次我不會給你開導。」
「......」甄意無語,「學長拿我開玩笑嗎?」
「沒。」尹鐸笑了起來,「說真的,要是覺得壓力大了,怕輸,可以和我談。」
「哦,好......」
「但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
「......」甄意又氣又笑,反而樂了。
笑點在哪裡?言格抿了抿唇,不動聲色地挪開目光。
司瑰見他們「相談甚歡」,趁機看言格,他站在一旁,表情不顯山不露水。怎麼看怎麼不在乎。司瑰想起那晚甄意失控大哭,替她心疼。
甄意停了聊天,走去言格身邊,看他靜默不語,做口型:
「你吃醋了?」
他看她,眼神不太明白。
她反而有些刺痛,癟嘴:「剛才。」
「沒。」非常簡短。
「......」甄意沒話說了。
第一個接受問詢的是戚行遠,表情悲苦。據他所說,那天戚氏旗下某邊緣公司召開產品釋出會,不是大事,不需要他出場。他一直在公司。他反覆表示,戚勉不會殺人,說到激動處,幾次哽咽。
警察問起戚勉平日的個性,他說他脾氣暴躁易怒,常常會和人打架。
接下來是崔菲,她那天在二樓的釋出會大廳裡應酬,很多人都看到了她。
崔菲態度較隨意,畢竟艾小櫻屍體被發現後至今沒線索,現在連齊妙也死了。
她對戚勉的評價很差,甚至連死者也踩,說:「齊妙比戚勉更惡劣。」
警察無意間問及艾小櫻,崔菲陷入沉思。
警察關注到:「想起有用的線索了?」
崔菲猶豫:「外公壽宴那天,我隱約聽見艾小櫻說,看見她爸爸和齊妙抱在一起親……似乎是這樣,印象不牢。」
甄意挑眉,這……
崔菲在故意透露線索?
最後的戚勤勤最冷靜,說她一直在大廳,沒上去過客房;又說爸爸準備把那家公司分出來給齊妙。
警察問會不會戚勉嫉妒齊妙得了公司,
「那個邊緣公司只是個零頭,從現場寥寥無幾的新聞人就可以看出發展前景慘淡。」她始終面無表情,只在說起戚勉時稍有鬆動。
「我弟弟收留過三隻流浪狗,養得很好,這樣的人,不會把人活活燒死。」
從隔間裡出來,甄意隱隱覺得哪兒不太對,忽聽戚勤勤叫她:「甄律師!」
「嗯?」
走到一邊,她低了聲音:「我想以戚勉的名義給你付錢。」
「可我已經收了你爸的錢……你是不是知道什麼?」
這時,不知哪兒跑出一個小女孩,撞到戚行遠的腿,他蹲下來給小女孩擦花臉。
戚勤勤遠遠看著,淡淡道:「他很喜歡小女孩。」
甄意以為沒聽清:「什麼?」
戚勤勤不說了:「我見不到阿勉,麻煩你多關心他。如果他衣服髒了,請給他買乾淨的。」
「好。」
甄意回去言格身邊,咕噥:「我怎麼覺得他們一家人都怪怪的?」
「因為都在隱瞞和說謊。」
彼時,他們走出了大廳。
「你看出來啦?」
「嗯……」話沒說完,他接了個電話,臨時有事,要先走。
司瑰無意回頭,見甄意站在大門口,雕塑一樣執著地望著。
外面飄著細絲絲的雨。言格快步走下石階,去停車場開車離開。
甄意站在臺階上,目光始終追著他,那個眼神,不悲不傷,安靜的,悄悄的,歡喜著,雨絲飄在她臉上頭髮上,她猶不覺,兀自守望著。
司瑰在她身邊站定:「你這樣望著他,他從不知道,也從不回頭。何必呢?」
她心疼,「甄,算了吧。或許他不是你的那杯茶。」
甄意搖搖頭。
不能算了。
雖然她也搞不清為什麼那麼迷戀他,但她只愛他,12年。
「甄意,喜歡他的感覺是什麼?」
「安全。」
「安全?」
「嗯。我不知道為什麼喜歡他,但我希望他愛上我。我很努力,希望他愛上我。因為我知道,他是那種愛上誰便永遠不會離開她的人。如果他愛上我,就再也不會離開我。我很確定。」
「可,這樣多辛苦啊!」
「不辛苦。」甄意微笑,「因為,你剛才說錯了。」
「錯了?」
「嗯。」甄意望著細雨中那修挺的背影,
「我不覺得辛苦,因為他一直都知道我留在原地看他,而且,他每次都會回頭,每一次。」
話音未落,司瑰的心一滯,因為:
細雨紛飛,走到車門前的那個男人,回頭了......
雖然已經看不清表情,但他的確看著甄意的方向,沒錯,靜止了兩三秒。
再看甄意,她凝望著他,就那樣,純粹而專一,平靜而安寧地,幸福了。
她不悲不傷,佇立守望,而他,報她一次回首。
司瑰從此記住了那一刻甄意臉上的笑容,幸福,滿足,痴虔,
還有那一刻,甄意驕傲而溫軟的聲音:
「每一次。」
其實,有件事,甄意不會記起,言格也早已忘記。他們都不知道,彼此的第一次相遇,不是12年前的街邊;而是更遠的17年前。
小學時的那場火災,醫院裡混亂一片,孩子和家長的哭聲不絕於耳。
小甄意沒有哭,她躺在擔架上,很安靜。因為不哭,醫護人員都忘記她了,把她遺留在角落。她臉上身上都是血汙,想自己爬去找醫生,可她動不了。
她的衣服破了,小孩子平坦的胸部和腹部全露在外面,又冷又痛。
一*的記者在攝影,即時報道火災慘狀。
她愣愣的,盯著攝影機,很羞愧。小手用力抓,可衣服撕裂了,遮也遮不上。
有人認出她是英雄老師的女兒,更多的閃光燈對準她,歌頌偉大的老師捨己女救他兒,問她想不想爸爸媽媽,驕不驕傲?
她懵懂又惶恐,她什麼都不知道,只知道自己幾乎沒穿衣服,窘迫得想鑽地洞。
可就在那時,有個小男孩走過來,把他小小的海軍款風衣蓋在她身上,她瞬間被包裹起來,只露出髒兮兮的頭。
那是個很漂亮的小男孩兒,臉龐乾淨俊秀,眼睛像天上的星星。他沒有笑,也沒有說話,甚至沒做停留,轉身走了。
只一瞥,她都來不及記住他的臉。
是沒有記住啊。
可5年後,她路見不平拔出棒球棍打退一夥小混混,一轉頭,看見了一個如清風般漂亮的少年。
那一瞬,莫名其妙的,毫無預兆的,不可解釋的,她對他一見鍾情。
想和他在一起,一輩子。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