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酒精的作用下,甄意昏昏沉沉睡去,夢裡回到很多年前......
夏天過後的校園,整齊的教室,朗朗的讀書聲......
那是高中時期的運動會,體育委員照例苦口婆心地跪求女生們踴躍參與,結果當然是——甄意班的體育委員都要哭了,在講臺上蹦蹦噠噠地宣傳「報名送香吻」,被眾人轟下臺。
女生們向來對運動會敬而遠之。
一來,拼搏這個詞放在女生身上,淑女不足;
二來,女生臉皮薄,輸了面子上過不去;
三來,女生難道不是天生屬於拉拉隊,穿著短裙拿著綵球給男生加油,這才是最美的風景。
甄意顯然沒有想到以上三條,一口氣報了n項,跳高跳遠100米200米400米800米,居然還有鉛球和鐵餅!
那天,她拿著自己的報名表等在言格班級外,託著腮歪著腦袋看他上課。
一教室的菸灰色校服,只有言格一人是乾淨的白襯衫,背脊修挺,真好看,連頭髮絲兒隨風輕輕晃動的弧度都好看。
她可以就這樣看他的背影,看一天都不膩。
他們班的老師領教過她更瘋狂的行為,覺得她幽靈一樣掛在窗外是相當低調了,自然不會趕她。
她無聊了還會和教室後排的男生們說悄悄話。一來二往,早成了好朋友。
還沒下課,他們班在計算黑板上的物理題。
甄意趴在窗邊,探著脖子看窗邊的一個男生計算,看得認真,覺得他算錯了,伸出右手豎著大拇指給他做示範:「你把安培定律弄反啦。」
安靜的教室裡,好幾人循聲看過來。
老師笑了,問:「甄意,你知道安培定律?」甄意所在的13班,是年級公認的最差班,老師幾乎都不上課了。
甄意昂起頭,特自豪:「當然,是言格告訴我的。他說的話,我從來不會忘記。」
言格頭也不抬,寫著作業,但,白皙的耳朵微微紅了。
老師又笑:「那你要好好向言格同學學習。」
「好的,向我的言格小老師學習!」她精神抖擻地敬了個軍禮,班上鬨堂大笑。
和以往一樣,下課鈴一響,只要言格不積極地立刻起身,她就會在窗邊吹口哨。然後,言格非常淡定一點兒不臉紅地在老師同學的集體注視中走出教室。
根據約定,他的下課時間也屬於她。
甄意衝過去,報名表遞到他面前晃:「看看看,我厲害吧。」
言格看一眼密密麻麻的專案,問:「這麼多,你忙得過來嗎?」
「別小看我。我精力那麼充沛,簡直沒地方用。」
「那倒是。」他走到欄杆邊站著,說。
他們學校靠近海灣,可以遠眺大大的海洋。
她時刻跟在他周圍,常常會一下子蹦上欄杆,總給他一種她會飛出去跳樓的驚訝感。
她上半身懸空,長髮在風裡飛揚,笑:「得第一名會有獎品哦,到時我當禮物送給你,會不會很有意義?」
言格稍稍有些怔愣,看她幾秒,沉默了一會兒,說:「我不需要禮物。」
「你懂不懂規矩?女朋友送的禮物不能拒收!」甄意呲他。
「哦,那隨便你。」
他看著真乖,她真想跳下來箍住他的脖子,可那時,安瑤了走過來:「言格,體育委員讓我問你,要不要參加接力賽?」
言格搖了搖頭。
她從欄杆上跳下來,故意撞他的手臂,然後趁機貼在他身上:「你真不積極。」
「你好多話。」
甄意吐吐舌頭。
安瑤笑笑,轉身走了。
等到運動會那天,甄意輕輕鬆鬆拿了一連串第一,上領獎臺都是一躍老高地蹦上去。她拿著花束在最高的位置上又跳又扭,表演各種奇怪的舞蹈像個機器人。
圍觀的同學們全快樂地大笑。
言格只是靜靜地站在人群裡,望著她,眸光深深。
安瑤站在言格身邊,極輕地蹙著眉心,在說著什麼。
等到最後跑800米,甄意把外套脫下塞到言格懷裡。
她真喜歡這個動作,好像這就是男朋友的標誌。所以,她分明不熱,卻特意穿著外套,來來回回脫好幾次,塞到他懷裡,又從他手中接過。那感覺真是美妙到不行。
等待的時候,她看到高一組的女生衝過終點,一下子衝進一個男生的懷裡,周圍的學生們全在起鬨。
甄意看得眼睛都直了,轉頭看言格;言格被她灼灼的小動物求抱抱的眼神看得不自在,默默往後退了一步。
既然他那麼不自覺,
「你過會兒也要這樣接我!」
「不要。」
「除了不要,你還會說什麼?」甄意跺腳。
言格抿唇,說:「我反對。」
「......」
甄意暴躁,「反對無效。」
「複議。」
「駁回!」甄意像要咬人了。
言格於是不說話了。
臨上場前,甄意踮起腳,豎著食指往下戳戳他的肩膀,非常沒底氣地威脅:「你要是不接我,我就,就,......哼,我邊跑邊想,看我怎麼收拾你!」
她簡直把800當百米衝刺,風捲殘雲一般掠過操場,看臺上的人全驚呆了。體育委員熱血沸騰,趕緊寫稿子遞到主席臺上的廣播站。
甄意風一般掃回終點,打破學校的記錄!
13班的拉拉隊沸騰了。
可她跑過終點的那一刻,傷心得無以復加,喘著氣,臉頰發紅全是汗水,話都說不出,哇地就哭起來。
言格沒有等著她撲到他懷裡,連人都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