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
「啊,想起來了。」司瑰拍腦袋,「帝城大學姚鋒殺人案,青江區中級人民法院委託你們事務所,是楊姿負責。我聽青江區的同僚說今天要結案了。之前都以為姚鋒精神有問題,沒想到是裝的。他裝得太像了,騙了好多警察。」
「我在第一精神病院看到他被抓。你說說,他有膽子在老師同學上課毫無戒備的時候潑硫酸,拿刀捅,到頭來沒膽子承擔,還是怕死,裝瘋賣傻,」甄意鄙視,「真是一個不坦率的人。」
司瑰也覺得無語,說:「還好有言老師給他做鑑定,他裝瘋騙得了眾人,卻騙不了專業的。想當初媒體挖他的成長經歷,繪聲繪色把他寫成被現實逼瘋的社會教育悲劇,現在這結果,打臉了。」
甄意但笑不語。
司瑰又說:「不過楊姿就倒霉了,這個案子沒給她帶來任何好處。」
「好處?」甄意奇怪這個措辭。
「那天我在法院遇到她,說了幾句話,她表達的意思大概是:姚鋒案本該有很大的社會關注度,但不逢時;原本能替精神病爭取權益,沒想他是裝的。鐵板釘釘的死刑。」
甄意不知如何評價,索性撂下不說。
車停在路邊,兩人步行去對面的法院,才到門口就見院子裡亂成一團。
早已散庭,可原被告雙方的父母親屬都聚在院子裡,揪扯廝打,哭罵聲不絕於耳。
甄意見楊姿被推出人群摔在地上,趕緊跑去扶她。
楊姿眼睛紅紅的,像要哭:「我說讓他們從後面走,他們偏不肯。」
他們指姚鋒的父母。
甄意回頭,只一眼,心就像被狠狠撞了,撞在最柔軟的地方。
人群中不難分辨。
姚鋒的父母頭髮花白,衣著窮苦,一張臉黑枯乾澀,是歲月辛苦勞作的溝壑。
那對父母身形佝僂,老淚縱橫,撲通幾聲,雙雙跪在地上給受害者的父母們磕頭。那雙貼在地上的蒼老的手掌,黑黃,歷經滄桑。
「對不起,是我們沒把娃娃教好。對不起,是我們的罪孽……」父母的額頭重重撞在水泥地面,沉悶而驚心。
甄意再也看不下去,飛快別過頭,淚水盈滿眼眶。
身後的人都在哭,受害者的親屬們悲痛欲絕。
突然一聲清脆的耳光,接下來是司瑰的尖叫:「姚鋒都判死刑了,你怎麼還打人?」
甄意再度回頭。
姚鋒的父母跪在地上,捂著臉,脊樑骨彎得像只弓,頭貼在地面,似乎再也抬不起來。
「他們該打!」打人的男人怒吼,隔一秒扭頭看楊姿,一手揪住她的衣領,幾乎把她提起來,「還有你這黑心肝的,居然給姚鋒那個畜生打官司,你也不是東西。」
甄意和司瑰上去抓住那人的手狠狠一擰,一推,把楊姿救下來。
「你們是誰,幫兇?」男子怒火沖沖。
司瑰比他聲音更大:「你是哪個受害者的父母?」
男子臉色一變,竟支吾起來:「我,我侄女的腳受了傷!」
司瑰冷冷道:「你倒是有資格代表受害者打人了?明明是有理的一方,偏幹無理的事!姚鋒殺人,被判死刑;你打人呢,想被拘留嗎?還威脅律師,你想當一回被告嗎?」
男子被唬到,不吭聲了。
姚鋒的父母還跪在地上痛哭:「是我們的娃娃造孽,是我們該打……」受害者的父母們也哭得直不起身子。一時間,所有人都安靜下來,只剩了蒼老而悲涼的哭聲。
那天甄意她們晚餐吃得潦草,氣氛多少沉重。很快,三人回了甄意的公寓,擠在一張床上睡覺聊天。
楊姿這些天和姚鋒的父母相處,很心疼老人家,說姚鋒不是個東西,可父母又有什麼錯呢。兒子也是他們含辛茹苦培養的,如今落得這種結果,這對純樸農民又何嘗不是遭受滅頂之災?
她說著,三番四次眼淚汪汪,不住在被子上蹭眼淚。
甄意精神也不好,嘆氣:
「山區的父母得花多大的心血把姚鋒培育成材,可他犯罪償命了。是可憐啊,然而,受害者哪個不是父母心尖的寶貝?他們的發洩你又怎麼能說不對?這樣的事,也只有‘慘劇’一詞能形容。」
楊姿捂著眼睛,顫聲:
「姚鋒的父母來帝城時借債湊了10萬,想補償給受害人。他們都不要,怕輕判,都說姚鋒以死償命就行。社會上很多愛心人士捐了錢給受害者和受傷者,大幾百萬呢。法院也沒提金錢賠償。幸好,不然憑姚鋒父母一年幾千的收入,借的那十萬該怎麼還?」楊姿眼淚又湧了下來,「姚鋒死了也好,一了百了,別再害他的爸媽了。」
甄意默默聽著,沒說什麼,心裡悶得難受,翻了個身望著窗外的月亮。灰濛濛的,像放久了沒吃的湯圓。
她想:楊姿初涉刑事,怕還不知道只要牽扯到賠償,凡事都有變數,即使時間過去很久。
像這種判刑前不要賠償只要重罰,判刑後卻反悔撕破臉面找死刑者家屬要賠償的,並不少見啊。
她翻個身,問司瑰:「你剛才為什麼那樣問那男的?看出他不是受害者親屬?」
司瑰:「經驗。往往鬧得最兇的都不是最傷心的,不是直接親屬,而是七大姑八大叔的旁人。」
甄意諷刺地笑:「平日裡是被忽略的物件,有了發言和做代表的機會,當然得出來吵,越大聲就越有理。」
楊姿聽了,悲傷地望天花板:「這些事接觸越多,情緒越悲觀。意,我真不知道唐淺和宋依的兩個案子,你是怎麼扛過來的。」
甄意沒臉沒皮樣,道:「沒別的,就鐵石心腸臉皮厚。」
楊姿被逗了,湊過去擰她:「心腸硬不硬摸不到,臉皮是有夠厚的。」
司瑰也推搡:「誰說心腸硬摸不到,我來摸摸。」
「楊姿胸大,摸她啊!」甄意忙裹緊睡袍,往床邊縮,「別別別,離我遠點兒。你們這樣讓我想起看過的一個女同a.片。天,福利真高,!」
楊姿:「......」
司瑰:「......」
悲傷的氣氛全給破壞了......
三人打打鬧鬧成一團,安靜下來又絮絮叨叨,像過去一樣說心事,零零碎碎,直到凌晨才各自迷迷糊糊睡著。
第二天是爺爺的生日,甄意起得很早,出門之前,楊姿起來了,喚她。
彼時甄意正在穿鞋,楊姿靠在門廊邊,冷不丁問:「意,你真的沒有提前得知姚鋒的精神狀況?」
「沒啊,怎麼了?」
「我以為以你和言格的關係,會有資訊便利。」
甄意愣了一秒,之前楊姿的確拜託過她去打探,但她太瞭解言格的個性,病人的事,他丁點兒不會透露。
楊姿低聲:「我不是請你幫我問過嗎?」
甄意撥弄著鞋子:「不好問。畢竟,我和他現在也不是很熟。」
楊姿不做聲了,隔了幾秒,輕嘆:「是我自己運氣不好啦。早知道姚鋒是裝的,我就不會接這個官司,搞得大家都以為他裝瘋是我指使的。」
「不要太在意別人的看法。」
「也是。」楊姿笑笑,眼見甄意要出門,又喚住,「甄意?」
「嗯?」
「我們是好朋友,你成名律師了,記得要拉我一把。」
「我知道。」`p`*xc`p``p`*xc`p`
作者有話要說:昨天隨便一說,這次清網其實主要是掃黃,掃一些肉肉比例比較高的文,對我沒有影響。所以,下本或許真的會寫反派男主,呃,不喜歡的可以先抗議。
回覆紅色貝魚:可以。166閱讀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