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兇器是你們這兒的嗎?」甄意問。
「是包廂配備的水果刀,款式普通,超市就能買到。插在他的胸口沒帶走。」
「血跡是怎樣呢?」
「床上都是血,林子翼被脫的衣服上也是,可其他地方很乾淨。」
「乾淨?」甄意邊思考邊自言自語,「因為兇手用他的衣服保護自己不被利器傷到,也不被血濺到。」
索磊驚訝:「你怎麼知道?」
「顯而易見啊,用布料包著,還可以搗亂警方的血跡分析。是個很聰明的傢伙呢。」
安安靜靜。
甄意回頭:「看什麼?」
「聽著怪怪的,你好像懂很多。」
「哈哈,因為如果我殺人,也會這麼仔細啊!」
「不要這麼說,很嚇人。」索磊搓搓手,「不過,律師在這方面也這麼厲害嗎?」
「看上去不像,但我是刑偵犯罪學科班出身。」
店長說:「這麼鬼馬,倒真是不像。」
言格聽言看向甄意。彼時,她正檢查窗戶防盜網的螺絲釘,腦袋幾乎貼到窗臺上。映著外邊樹叢裡的投映燈,她的臉白得像瓷,一雙靈動的眼睛此刻滿是專注,像裝著黑夜,很深邃。小而挺的鼻子旁邊,窗紗一角因鼻息而輕輕翻飛。
不像嗎?他倒不覺得。
她總是嘻哈鬼馬,脫線無厘頭,可一旦對某件事上了心,她必能傾注常人不會投入的熱情和專注,把生活過得像拼命一樣。
戀愛像拼命般瘋狂,工作像拼命般堅強。
這樣燃燒熱情的人,往往,無往不勝。
曾經被這樣的她追到手,是他賺了。
甄意看了一圈,基本瞭解,謝過店長,一齣房門卻愣住。
走廊對面掛了一幅畫,一個女孩從高高的樓上墜落,姿態優美,像在飛翔。畫框外裱了層玻璃,上面有一層薄薄的影子,映著甄意吃驚的眼神,和她背後空空的牆壁,門洞,和門板上黑色的數字31。
她莫名覺得詭異。吳哲的夢,只是夢嗎?
言格也看見了,他聽甄意描述過和吳哲的對話,所以見到此情此景,也微微蹙眉:「要麼吳哲來過這裡,要麼兇手接觸過吳哲。」
下樓到大廳,索磊挺客氣的,說:「別急著走。我這兒沒別的,給你們調杯雞尾酒吧。」
「行,黑傑克。」
「獨特。」小夥子噙著笑,果汁冰塊咖啡酒,駕輕就熟地調合。
甄意坐上高腳凳,問言格,「你呢?」
「開車。」
「度數很低的,像果汁。」
「不得。」
「就會說不得。」甄意輕輕嘀咕,心思微顫。
少年時在深城,說粵語,「唔得(不行,不要)」是他最常對她說的話。那時候在學校必須說普通話,他就說成了「不得」。現在再聽到,有微微的時光錯亂之感。
她託著腮看索磊調酒,言格的目光卻落在他背後的酒架上:「存酒的客人多嗎?」
「一小部分。」
「林子翼呢?」
「存了,警察取了一點去化驗,剩的在那兒。」他回頭拿下巴指了指架子上一瓶金酒。
因為言格的細緻觀察,甄意忽然有了新想法,林子翼的酒也是個關鍵點啊。她歪頭看言格,意味深長地微笑,言格依舊淡靜,但兩人都心知肚明。
她想了想,又拿腳蹭蹭言格的腿,斜過身子湊近他,故意在他耳朵邊上吹氣:「你好厲害。」
面對她疑似的挑逗,言格沒做聲。
甄意自娛自樂,笑嘻嘻坐規矩了,一邊喝酒一邊琢磨:
1,兇手不能從窗子逃走,案發後還在會所;
2,先不說捆綁,把玻璃片扎進身體穿透,兇手力量很大,憤怒很強;
3,警察取走林子翼的存酒化驗,說明屍檢出他體內有藥物;但為什麼下藥,洩憤的話難道不是死者清醒時更好?而且,林子翼是夜店常客,警惕性不會低,那兇手是怎麼接近並下藥的?
看來,這個兇手很聰明,很謹慎,很冷靜,有很強的反偵察能力,在偵查學上,應首先考慮有前科的人。
甄意歪頭思索著,忽聽見言格清涼的嗓音:「有一點說不通。」
「什麼?」
甄意在思考,一扭頭,眼睛裡光彩照人,直勾勾盯著言格。
他不太適應,別過頭去:「看得出兇手是精心策劃,蓄謀已久。可殺人兇器,水果刀和剃鬚刀片都是酒吧裡臨時找的,不奇怪嗎?」
甄意一愣,來不及想,電話響了,是宋依。
聲音很急:「甄律師,警察抓我到警局了。你一定要救救我,我沒有殺人,我沒有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