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這兩個問題有關的衍申,我都不會問了。這樣可以了嗎?」
宋依也知道沒有選擇,但至少爭取了部分好處,她放鬆了些:「好,謝謝。」
「你叫宋依?」
「是。」
甄意很快發現,第二輪,言格重複問了剛才所有的問題,除了最後兩個。只是,這次他調整了無關問題和相關問題的順序。
和之前一樣,皮膚電、呼吸、血壓、脈搏等圖譜都沒有異樣,沒有明顯的生理變化。
可甄意並不輕鬆。她大概猜得到,言格用邏輯套出一些事後,打亂問題順序再次確認,同時,他在慢慢思索,策劃下一輪的問題。
甄意疑惑,不問是否醉酒意識清醒,不問是否看清了嫌疑人,還能問什麼?
很快,言格讓她大開眼界。
第三輪開始。
「你認識死者?」
「是。」回答很快。
「你熟悉死者?」
「是。」
「你喜歡上網?」
「是。」
「在死者生前,你出庭給他的對立面作證?」
「是。」
「那晚,你在會所裡見到了他?」
「是。」緩慢。
「你在吧檯見到了他?」
「不是。」快速。
「你在舞池見到了他?」
「是。」緩慢。
「他很高?」
「不是。」
「你們面對面跳舞了?」
「是。」緩慢。
「你曾經在網路上看到過他的不良新聞?」
「是。」快速。
「你在庭審現場,見過他一面?」
「是。」
「你通常對見過一面的人,會有印象?」
「不是。」
「即使你不認識林子翼,但你在網上見過他的照片?」
「是。」緩慢。
「所以,不管你是否印象深刻,你在舞池看到他的時候,知道他是林子翼?」
「......是。」
「他死後你關注了網上的資訊?」
「......是。」很慢。
「你評論了?」
「不是。」很快。
「你點蠟燭了?」
「......沒有。」
「你撒花了?」
「......是。」皺眉,緩慢。
「鑑於他以往的行徑,你覺得他死不足惜?」
「......是。」
圖譜儀沒有異常,她說了實話。
甄意也反感林子翼,面對他的死,她也很漠然,可現在聽到宋依這麼明確的回答,還是覺得有道德包袱。
「即使他死得很慘,你也不覺得同情?」
「是。」
甄意思索,言格是在探索宋依不願作證揪出嫌疑人的原因?
「他死了,你沒什麼感覺?」
「......是。」輕輕握拳,緩緩回答。螢幕上,皮膚電顯示出現異常,線條高高躍起。宋依看不到螢幕,但也從甄意詫異的表情裡看出端倪。
「他死了,你很悲傷?」
「不是。」
「他死了,你很開心?」
「不是。」皮膚電曲線大幅度上升。
「你恨他?」
「不是。」搖頭,呼吸脈搏各條曲線上升。
「你認為林子翼真的和朋友輪.奸了唐裳?」
「是。」迅速回答,圖譜正常。
「他傷害過你?」
「不是。」迅速回答,圖譜正常。
「你殺了他?」
「不是。」
「你其實很感激殺死他的人,如果能幫助兇手,你會很願意?」
「不是。」咬牙,皮膚電異常。
甄意盯著瞬息萬變的螢幕,精神高度集中。
言格淡淡的,直視宋依的眼睛幾秒,迅速編制最後一節測試題:
「你覺得這次的兇手應該被處罰?」
「是。」坐直,呼吸線異常。
「如果是你,你會放了兇手?」
「不是。」怒目,皮膚電異常。
「在死者被殺之前,你知道他會死?」
「不是!」她憤怒地盯著言格,曲線全部上升。
「你其實認識兇手?」
性質直接由不配合作證變成隱瞞包庇?
甄意愣住。
宋依臉色發白,緊緊抿唇,沒回答,可圖譜線一條條激增。她突然不管了,動手拆胸部腹部的呼吸感測器。
氣氛緊張。
死一般寂靜的室內,只有搭扣碰撞的噼啪聲。
「最後一個問題,」言格彷彿沒看見她的牴觸,平靜道,
「你有被強.奸或輪.奸的經歷?」
「混蛋!」宋依尖叫,臉色血紅從椅子上跳起,血壓套和感測器都掉了,可指尖的電極還在,圖譜儀上有條線瘋狂亂竄。
甄意很安靜,盯著激憤之下臉部扭曲的宋依:這個案子裡,她不只是目擊證人!
不熟悉死者就沒有殺人動機?不,有種動機叫報復社會。
現在,她真的是嫌疑人了!
宋依見甄意不說話,眼珠要爆出,怒吼:「甄意你混蛋!你是我的律師,就這麼讓他這混蛋攻擊我汙衊我?你不是很厲害嗎?假的,都是假的!都是因為你沒用,唐裳才會死。現在你還要害死我!你想做名律師,你的本事在哪裡?」
司瑰見她失控,把她摁進椅子。
測謊儀的繪圖紙列印記錄,「滴滴」作響。
甄意依舊沉靜,目光卻冷。
她很生氣,如果不是在這裡,她想大罵宋依:我是混蛋,他是混蛋,你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宋依,我說過,不要隱瞞我。我是你的律師,和你在一條船上!就算你真殺了人,我也會替你辯護,押上我的道德替你辯護!
我對你只有一點要求:不要隱瞞!可你,連唯一的一點都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