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臉色慘白,抖如篩糠,跪地求饒,「都督救我!妾一定好好服侍都督!都督,可憐可憐妾吧!」
武六郎小心揣摩執失雲漸的神色,他眉目沉靜,臉上沒有一絲心疼不忍。
「殺了。」武六郎笑著說,「連伺候人都不會,怎麼配待在都督左右?」
甲士把驚叫啼哭的女子拖到外間,手起刀落,女子踉蹌倒地,鮮血汩汩而出。
執失雲漸皺了皺眉。
武六郎暗笑,這些女子一個比一個漂亮,又和相王妃生得像,就算執失雲漸鐵石心腸,總會有一個讓他不忍心的!只要他心軟,就說明大兄的試探成功了!
執失雲漸若是一個都不肯憐惜,武六郎倒要高看他一眼,不過這也沒什麼,美色不成,還有其他法子。
「都督覺得她如何?」武六郎指指一名頭戴蝴蝶簪的女子。
女子嚇出一身冷汗,癱軟倒地,匍匐著去抓執失雲漸的袍角,求他垂憐。
任女子哭得哽咽,執失雲漸不為所動。
「這個也不好,拖出去。」武六郎道。
甲士進門,女子慘叫一聲,也被拖走了。
這樣一連殺了四名女子,剩下的兩個毛骨悚然,站都站不穩,趴伏在地上痛哭流涕。
執失雲漸依舊一杯接一杯吃茶,垂眸不語。
彷彿哭泣和慘嚎都和他無關。
這回輪到武六郎心疼了,「都督果然是英雄人物,某佩服!」
哐噹一聲,執失雲漸擲下酒杯,往後仰靠著木欄,抬起眼簾,「難為武尚書為我費心,可惜生得再像,終究不是本人。」
眉眼像,神態像,笑容像……像有什麼用?天底下模樣相似、脾性相近的人多的是,難不成他每一個都要移情?
喜歡的人總是獨一無二的,記憶和感情無法復刻。
武六郎臉色驟變,沉默半刻,命人拖走兩名癱軟著啜泣的女子,咬牙道:「都督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莫非執失雲漸還想要相王妃不成?相王妃已經嫁人了,武家人總不能把相王妃搶出來送到他身邊吧?
他們還沒膽大妄為到去搶奪親王妃,相王暴怒之下,一定會把整座武府踏平碾碎!
而且相王妃本人也不好惹吶!
執失雲漸似笑非笑,異於常人的瞳孔微微收縮,「回去告訴武尚書,我對贗品沒有興趣,如果他能達成我的要求,作為交換,我可以答應他的任何條件。」
武六郎牙關咬得咯咯響,眼珠轉來轉去,沉吟良久,一拱手,「此事關係重大,我不敢擅自主張,容我回稟大兄,再來與都督詳談。」
執失雲漸抬手送客。
風聲漸漸停了,窗外一陣乒乒乓乓響,豆大的冰雹、雪籽砸在窗沿瓦礫上,庭院裡坑坑窪窪,泥土剛翻整過,預備栽葡萄苗,冰雹落下,一砸一個坑。
執失雲漸肩披黑氅,走出房門,凝望著庭中撲簌的雪籽。
身後響起雜亂的腳步聲,執失雲漸皺了皺眉,迅疾往旁邊退了一步,動作簡單幹脆,準備偷襲他的女子錯愕之下收不住身形,噗通一聲栽倒,滾下臺階。
她手裡握著一枝細長的金簪子,簪尖打磨得光滑,陰沉的天氣也能看出尖銳的那一頭閃著凜凜寒光。
如果被她得手,執失雲漸不死也要身受重傷。
「你想殺我?」執失雲漸負手站在廊前,俯視著女子。
周圍衝出四五個甲士,按住女子,奪走她手裡的金簪。
女子雙眼赤紅,「我要為我妹妹報仇雪恨!」
她妹妹是第一個被拖出去殺死的紅裙女子。
執失雲漸回頭看向遠處,殺人的甲士是武六郎的人,他的人把屍首帶走了,泥地上乾乾淨淨,打掃得很乾淨。
他垂眸看著掙扎反抗的女子,「抓你們來伊州的是武六郎,利用你們的是武六郎,殺你妹妹的也是武六郎,你為什麼不向他尋仇,卻要殺我?」
女子呸一聲,惡狠狠道:「你為什麼見死不救!只要你收留我們,我妹妹不會死的!都是你!你眼睜睜看著她們一個個被人殺死!我妹妹才十五歲!你這個狼心狗肺的突厥奴!」
甲士們皺眉,清喝幾聲,不許女子辱罵執失雲漸。
執失雲漸笑了笑,突厥奴這個稱呼他並不陌生,他祖父原本是突厥酋長。小的時候常有人背地裡這麼罵他。
「我為什麼要留下你們?你們是生是死,與我何干?人不是我抓的,也不是我殺的,你有膽子找我報仇,為什麼不趁早把武六郎殺了?」
執失雲漸不再多言,揮揮手。
戰場上歷練多年,他漸漸有了鐵面無情的名聲,戰局瞬息萬變,剎那間的猶豫,可能會導致很嚴重的後果。他早就拋卻幼年時苦讀詩書學到的那些仁義道理,和婦人之仁劃清界限,戰場上只有拼殺,沒有道理可講。
甲士們沉聲應是,七手八腳把女子拖走。
庭院恢復寂靜,雪籽撲打廊柱,發出細碎聲響。
執失雲漸繼續凝望庭中風雪,側臉線條深刻,輕聲說:「王浮,別躲了,出來。」
躲在暗處的王浮心頭凜然,咬咬牙,鑽出藏身的地方,快步走到執失雲漸身邊,「你、你狼子野心!竟然還在肖想十七娘!她已經嫁人了!」
執失雲漸緩緩道:「嫁了人又如何?她還小,可以和離改嫁。」
王浮沒想到執失雲漸竟然大咧咧把這種大逆不道的話說出口,怔了怔,怒髮衝冠,「你還是執失嗎?你不會瘋了吧?」
執失雲漸扭頭看他,眸色呈現出一種深沉的褐色,「我知道你是相王的人,不只你,你弟弟王洵也是。你奉相王的命令潛伏在我身邊,不就是防著我打十七娘的主意?我現在告訴你,我確實瘋了,你可以提醒相王做好準備。」
王浮被執失雲漸山雨欲來的氣勢逼得連連後退,他只是一介書生,雖然時常佩劍出行,但佩劍只是文人們攜帶著做裝飾的而已,他連劍鞘都拿不穩!
他曾看到執失雲漸怎麼一刀刀割破敵人的喉嚨,嚇得發抖,「你真的瘋了?!十七娘可是把你當君子看待的!她很敬重你!」
執失雲漸頓了一下,面無表情,唯有嘴角扯動了兩下,「相王不是君子,我為什麼要做君子?」
王浮絕望癱倒在地,兩手緊緊捂著自己的脖子,「好歹相識一場,給我個體面的死法吧,割脖子太疼太難看了!我是世家子,要死也得死得瀟灑!」
執失雲漸輕蔑地瞥他一眼,抬腳走開,「我不殺你。留著你還有用處。」
王浮心有餘悸,冷汗溼透衣衫,剛才吃了太多乳餅,這會兒腸胃裡翻攪個不停,堵得他想哭——完了,執失真的瘋了!
執失雲漸走出迴廊,甲士牽著一匹黝黑駿馬上前,拱手道:「郎君,回都護府嗎?」
「不。」執失雲漸攏緊披風,跨鞍上馬,望著東邊的方向,荒野莽莽,只有無盡的風雪,「回長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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