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後來呢

144.

我腳傷還沒有完全好的時候,蘇越和冷晨陽都走了。

冷晨陽是那次拼果汁後的第二天就沒有去上課,兩天以後她的暴發戶爸爸直接開著土豪金的賓士,把她的東西拉了回去,冷晨陽沒有一起跟著去。只是想不到,中學時代最後一次見到冷晨陽居然是在那個包廂,也居然,她沒有說出心底的那句「蘇越我多喜歡你啊」。

一個月之後,蘇越也帶著東西走人。

走之前,他把自己所有的參考書都留給了我,說要我好好學習,以後可以去國外留學。我笑著埋汰他的外語,叮囑他成大事者一定要會多國語言。他衝我笑笑,然後又一臉凝重地點點頭。

明明只是漫不經心地說出那些話的,可是蘇越真的在離開半年後的某一天,在大洋彼岸的那一端,用多個國家的語言磕磕絆絆地給我發過來一條長長的簡訊。

我沒有回簡訊給他,不是不能釋懷,而是我忽然發現,原來印刻在腦海裡的那些年少的時光,就連我,也分外想念。可是這個時候的我們,卻又為什麼分隔萬里呢?

蘇越離開那天,十五班的氣氛很凝重,十五班女生尤為傷感。

文科班本來就極少帥哥,好不容易今年出了一個才貌雙全的男神,居然才同窗了幾個月就揮一揮衣袖走人了,大家傷心是難免的。

我唯一關心的,卻是冷晨陽到底知不知道蘇越已經漂洋過海了。

還有,她會不會後悔,做了那麼多的事卻最後連一句「我喜歡你」都說不出口。

我這才發現,冷晨陽有多清冷多驕傲,就多不敢在蘇越面前說出自己的喜歡——這一點,我們都不及周琳。

我終究還是沒轉回老班的班上。不是不想回去,也不是真的愛文科愛到無法自拔的地步,甚至甚至,在蘇越走後的第三天,我就已經做好了要衝黃法海挑明的打算。

可是那天,還沒等我說出口,黃法海卻意外地,煽情得不像話。

他的腿已經好了,扔掉了陪伴他幾乎半年的柺杖。甚至當初扔柺杖的時候,看到我的殘腿,他還調笑著問我要不要把他的拐送給我。

彼時,我的腳傷雖然沒有完全好,雖然不能做到健步如飛,但是基本的行動還是沒有問題的,所以我很委婉地拒絕了黃法海的好意。

蘇越走後的第三天,下午最後一節自習課,黃法海給我們開了一整節班會。

他說班上的紀律,說上課的狀態,還說不久之後的年底考試,卻絕口不提冷晨陽和蘇越離開的事。我一度猜想,黃法海始終是不在乎的——就算蘇越是全年級第二,就算冷晨陽有很大的潛力,走了就是走了,黃法海真的不在乎。

可是,在距離放學剩最後十分鐘的時候,黃法海忽地就嘆了一口氣。

「……我多想帶著你們所有人一起畢業。」

所有人一起畢業。

可是現在有人掉隊了。

他多捨不得,可是他又多無能為力。

我看著站在講臺上的黃法海眼睛裡星星點點的光,忽然就難過起來。

黃法海也會捨不得。

我一下子就不想走了。

我是真的對黃法海開不了口,也真的說不出那句「老師我也要走了」。

我同桌大概是終於看透了我確實是不會轉回去了,後來就再也不問我了。我偶爾看到在餐廳看到他跟著一大群我不認識的男生一起吃飯,或是抱著籃球從操場回來,遠遠地看到我,他還是會齜著牙朝我吼著打招呼。

「嘿,同桌comehere!」

明明是像很久之前一樣的打招呼方式,連微笑的弧度都一模一樣,可是我卻知道,有什麼東西已經變了。

我開始在意他的月考成績、期中期末成績,甚至在乎旁人嘴裡他的一舉一動。我想我真是瘋了,甚至也像以前的冷晨陽一樣,裝作不經意地跑到一樓去上廁所,別有用心地跑到一樓辦公室去請教問題。

我同桌依然坐在倒數第二排,只是位置坐到了窗戶旁,挨著他的是我不認識的男生。偶爾從窗戶外經過的時候,我故意很裝地走得又慢又高傲,就是希望我同桌能在不經意的時候抬頭看窗外的時候,能看到我,然後再喊出我的名字。

可是他沒有,一次都沒有。

周倩開始跟我抱怨周琳,也開始拋棄周琳重新和我手拉手買起了午飯。她說周琳真不夠意思,有事沒事地跑去江湖的教室讓他給講題,甚至連中午的時候,都說自己要等江湖一起去吃飯,她還有一道題不會做。周倩說傻子都知道他們的貓膩,更何況她還不是傻子。

周倩說這些的時候我的心拔涼拔涼的,我從來就沒有看到過周琳和我同桌在一起吃飯,也從來都沒有看到過他們在一起講題。

我同桌一米八七,我一米六三;我吃煎餅果子的時候愛加兩個雞蛋,我同桌加兩個雞蛋的同時還不要青菜;在kfc我們都喜歡吃雞腿喝可樂;在ktv我們都喜歡抓著話筒嘶吼,唱歌也都會山路十八彎。

我以為我跟我同桌站在一起,從身高到氣場再到性格都無比合適——我同桌溫柔、愛笑又幽默,偶爾沉默的時候會自有一番寧靜的氣質。

我以為這一切都是屬於我的。

可是再後來,當我真的實實在在看到周琳和我同桌站在一起,看到他們周身環繞著一圈「請勿靠近」的光,我才發現,原來比起我,周琳似乎更適合擁有我同桌所有的好。

145.

每隔一個星期,冷晨陽就會在企鵝上跟我展開撕逼大戰。她常跟我影片,無非就是想讓我誇讚一下她又白了又瘦了越來越仙兒了。可是我偏偏不吃她那一套,每次接受影片後都是拽著椅子後退一步,說一句:「哇靠,你這臉都捯飭傷了,你瞅瞅你都整成什麼樣兒了?」

冷晨陽現在對別人評價她的外貌極度敏感,也興許是被我一星期一次的大批,鬧得有點自信全無,但凡有人稍微講一下她的五官壞話,她都恨不得找到一桶硫酸潑上去。

罵戰結束後,我和冷晨陽又會同時冷靜下來,再開始關心對方的生活。

冷晨陽總是問我還好嗎,問我成績怎麼樣,問江湖問周家姐妹花,卻獨獨沒有提起過蘇越。我知道她問我們過得好不好的本源,其實是想問蘇越好不好,可是她不提,我也不能說。我猜離開清揚之後,他們就沒有聯絡了,不然冷晨陽不會到現在還不知道蘇越已經出國了。

我和冷晨陽最近的一次聊天,她告訴我她要去國外做手術,半年後如果她還活著的話就會回來參加高考。

看著企鵝上彈出來的訊息我愣了愣,冷晨陽大概是想了很久才發了這條訊息給我,看我沒回應,又發了個大大的笑臉給我。

我沉默的原因不是因為冷晨陽要去做手術,而是我終於發現原來我已經都高三了。

日子過得這麼快,快到我險些都沒有了知覺。

那端的冷晨陽又發過來三枚炸彈,我才後知後覺地回她。

「現在醫學這麼發達……」

想想又覺得不對,乾脆刪掉重新發了個笑臉。

「等我回來我們考同一所大學吧。」

「好。」

真的是極為鄭重地答應冷晨陽的。甚至我都想好了,只要她能回來,只要她能安然無恙地回來,就算她落下很多的功課,就算她的成績真的糟糕到了令人髮指的地步,只要她開口說「我們報同一所大學吧」,我就會馬不停蹄地跟她一起。

這不是生死相依。我忽然發現,不知不覺中,原來我跟冷晨陽的友情居然有這麼深了。

她知道我喜歡我同桌卻說不出口,我知道她喜歡蘇越依舊說不出口,我們互相諷刺也互相捅對方刀子,卻絕口不提那兩個人的名字。

這就是默契。

146.

可是那後來呢?

眼前又閃過那個小主持人撐著下巴一臉悵然的樣子。

那後來呢?

後來你考上北大了嗎?

後來你還是狀元嗎?

後來江湖呢?

147.

一大早,冷晨陽又開始在外面一邊罵一邊踹我房門。

「安曉你給我死出來!老孃的稿子呢?!」

我頂著兩個黑眼圈去給她開門。開啟門的時候,冷晨陽剛要衝我破口大罵,抬起頭看到我的時候忽然愣住了。

「你眼睛怎麼紅了?哭了?寫不出稿子也不至於哭吧。」

冷晨陽咋咋呼呼地吼我,我這才折回去照了照鏡子。鏡子裡的我,果然眼睛紅腫,我還以為是黑眼圈來著。

「沒哭啊,」衝冷晨陽聳了聳肩,「做夢了。」

「做的什麼夢啊?眼睛能哭成這樣……」

是啊,做了什麼夢呢,居然就連自己都不自知地哭成了這樣。

冷晨陽一邊往我臥室走,一邊嘀嘀咕咕。房間安靜了兩分鐘後,冷晨陽重新爆發:「靠!你真的沒有給老孃寫稿子!電腦你都沒開啟!」

冷晨陽這些年在公司裡壓力大,自從病好了之後就跟換了一個強心臟一樣,撒潑能力無人能及。這會兒她被氣得蹦到我床上跳來跳去,扯床單又摔枕頭的,折騰得厲害。我沒理她,洗漱完回到房間後,果然發現冷晨陽已經把我的臥室收拾得乾乾淨淨,一塵不染。

破壞力三顆星,恢復力五顆星,我不禁為冷晨陽代言。

冷晨陽半邊屁股坐著我寶貝很久的綠色烏龜,我忍著心裡的怒氣,恨不得把手中的咖啡當硫酸潑到她臉上。

「滾開!」

把玩偶從她屁股下拽出來,又幫那玩偶整理了一下形象,端端正正地擺在床邊上。

「德行!」冷晨陽白了我一眼,「難看還天天擺著!這都哪兒撿來的?!」

「充話費送的!你管我!」

說著,我給冷晨陽塞到懷裡杯咖啡,讓她恢復心智,今天是週六,她沒有必要這麼焦躁,也沒有必要這麼心事重重。

「曉曉,你還記得周琳和周倩嗎?」

冷晨陽忽地開口。

我愣了愣,隨即點了點頭又搖搖頭:「有點印象,但是忘記長什麼樣子了。」然後,我衝冷晨陽笑笑,「好像一對姐妹的名字啊,她們怎麼了?」

冷晨陽不會戳穿我這樣顯而易見的謊,頓了頓又看著我道:「聽說最近弄了個同學聚會,我收到了一份邀請信,還搞到了一份通訊錄,你看……」

說著,她就要湊過來給我看手機上的通訊錄。我一下子從床邊跳下去,動靜太大了,連我自己都驚呆了。

我拍拍胸口,「嚇我一跳,我還以為是炸彈呢。」

「沒有他們的聯絡方式……」冷晨陽有些欲言又止,「沒有蘇越和江湖的。」

我知道冷晨陽想要表達什麼。

沒有江湖的聯絡方式,你不要害怕。

我知道她也是在告訴她自己:沒有蘇越的聯絡方式,我沒有很想他。

可是不知道為什麼,聽完冷晨陽的話之後,那些殘留在腦海中很久的記憶又重新回來了,倒帶一樣,一幀一幀地在腦海裡播放,我又看到了我同桌的眉和眼,看著他笑得無法無天,聽到他說「同桌,comehere」。

我們怎麼就沒有聯絡了呢?

怎麼這六年你從來就不主動聯絡我呢?

是不是如我想的那樣,你真的連一丁點兒對我的喜歡都沒有?如果是這樣,我又怎麼敢去聯絡你,怎麼能主動收聽你的訊息?

我指了指冷晨陽的手機,「東西是誰發給你的?」

「我也不知道,」冷晨陽一臉疑惑,「顯示是個陌生人發的郵件,你看看你認識不?」

冷晨陽拿過手機給我看。

沒有名字,沒有頭像,只有一串企鵝號。

我對數字不敏感,可這麼多年的想念,也足夠將那幾個零零散散的號碼記得足夠清晰。

我還記得這個號碼的網名曾經叫作「江湖很忙」,常跟他聊天的那個名字叫「安之若素」。

我怔怔地拿起床上我自己的手機,開啟郵箱卻始終沒有提示有我的新郵件。

你都忘記我了。

148.

「聚會說是定在下週末,你會去嗎?」

冷晨陽這樣問我。

我攤手衝他抱怨:「也沒人邀請我啊。」

「你看看這上面,」冷晨陽抓過手機又在我眼前晃悠,「上面明明寫的互相通知……」

「我知道……」

我知道可以互相通知,可是我以為,我同桌理所應當的,是要給我發,而不是讓你通知我。

「……可是你跟他們,是怎麼就斷了聯絡呢?」

「就那麼就斷了啊。」我對冷晨陽笑笑,「高考的時候沒考好,你知道我心理素質差,當時覺得特丟人,沒有參加聚會,也沒有跟任何人聯絡,報專業的時候就一個人默默地報了……」

「別在那兒胡說,」冷晨陽白了我一眼,「當初不是我們一起報的嗎?你還問我報哪裡來著……」頓了頓,冷晨陽有些狐疑地看著我,「你當時不是為了我才來北京,跟我上同一所學校的吧?」

我鄙視地看了冷晨陽一眼:「你長得可真漂亮,我真愛死你了!」

「滾!」

冷晨陽一腳把我踹下床,然後趴在床上,頭埋在枕頭裡。

半晌才悶悶地發出聲來。

「我可真想他啊。」

大學四年,工作兩年,六年的時間過去了,我們早就不是當初那些太過稚嫩的女學生了,曾經奢望的「喜歡」現在統統變成了「想念」。

不喜歡也沒關係,即使你不喜歡我,我還是控制不住地想念你。

「……那你去吧,」我拍了拍冷晨陽的胳膊,「說不定還能見到他呢。」

「我常常跑去見他,真的。」冷晨陽忽地坐起來,揉了揉凌亂的頭髮,破罐子破摔一樣坐在我面前,「曉曉我跟你說實話吧,你不要埋怨我,也不要罵我。我知道蘇越的所有訊息,我知道他在我轉校之後去了加拿大,我也知道他住在溫哥華,後來又搬去了多倫多。他最喜歡在唐人街逛,我已經有好幾次都偷偷看到他帶著膚色各異的朋友去吃中國菜。曉曉你知道嗎,蘇越開心大笑的時候真的很好看。以前他總是冷冰冰的,我以為他天生就是那樣的人,可後來,我輾轉了無數個城市找到他時,我才發現不是那樣的。就算是冰冷的蘇越,他也是愛笑的……」

「那你為什麼……」

「我從清揚轉走後一直跟你聯絡,也一直都想告訴你,我不是不想問蘇越的訊息。我太想知道他過得好不好,從父母那裡旁敲側擊,從別的同學那裡打聽,甚至偷偷地按照蘇越的父親給我的地址去找他。」

「保密手段很好嘛。」

冷晨陽搖頭苦笑。

「甚至於到了現在,我明知道他就在北京,我都不敢去見他。」

我一下子就不知道說什麼好了。

人家都說三個女人一臺戲,可是我們兩個女人居然也能將這場戲演得格外生動——我極力掩藏蘇越回國的真相,冷晨陽也極力避免戳穿我的謊,我們兩個困在這個奇妙的圓圈裡撒謊又圓謊。

我看著冷晨陽,有些難過。

「你看,我們全都這麼卑微,蘇越回國我不敢告訴你,我以為這是最好的。」

「沒關係,都過去了。」冷晨陽低著頭,語氣淡淡的,末了又抬起頭看著我笑,「我們現在這麼有能力,我還不稀罕他呢。」

「那聚會……」

「去呀,當然去了。」冷晨陽這會兒笑得花枝招展的,「老同學見面嘛,你不去我替你去。」

又忽地覺得悲涼。

我覺得我一定是瘋了。

149.

下午我憋在家裡寫稿子,冷晨陽出去遛她的保時捷,把她的貓兒子留在我家裡,讓我照顧。我對貓過敏,驅趕它到了廚房,就關上門讓它自生自滅。

倒好咖啡,切好果盤,再重新做回電腦前,我又開始撕扯頭髮。

難受,抓心撓肝的難受。

噔噔噔地跑到床邊把那隻烏龜玩偶抱在懷裡,看著那烏龜渾身翠綠的樣子,我又開始很白痴地笑——要是被旁人看見了,一定以為我得了失心瘋。

烏龜還是以前那個烏龜,我同桌充話費送的那個烏龜,那個他說「愛要不要,不要也得要」的烏龜。

我怔怔地看著手中烏龜的眼睛,想著:你要是我同桌就好了。

手機鈴聲卻在這時候突兀地響起。

我沒敢立刻拿起來,我在幻想,幻想是我同桌的電話,我怕這是一場夢。

好不容易下定決心,我哆哆嗦嗦地要去接電話的時候,手機鈴聲卻停了。

一共響了四聲,我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未接來電是一個陌生號碼,我覺得自己的心怦怦地跳,卻又因為這電話的突然停止而有些喪氣。

是你嗎,同桌?

是你嗎?

眼睛緊緊地盯著手機螢幕,鏡子裡反射出來的我的眼睛,幾乎是想把螢幕燒出兩個洞來。可是它沒有動靜了,已經過去五分鐘了,手機居然沒有動靜了。

電量充足,訊號滿格,它居然沒有動靜。

未接來電,未知地點,我把這個號碼的主人想象成我同桌,卻無論如何都不敢撥回去。

假裝是陌生人,撥過去說一句「你好哪位」,應該是可以的吧。

半個小時過去了。

我閉著眼睛撥過去電話,想象著聽到電話那端拉長的「嘟嘟嘟」音的時候,自己會像是躺在古代刑場上等待鞭屍的犯人。

可是,撥通之後,手機那端傳來的卻是女聲溫柔的自動回覆。

「你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法接通。」

無法接通你大爺!

早就知道是這種無聊的垃圾電話業務浪費人家感情!

氣得想哭,我乾脆抱著烏龜玩偶趴在床上挺屍。

真憋屈啊,也真難過啊。

簡訊鈴聲又響了,拿過來卻是叉零零零八六,這次連吐槽都沒有力氣了。這時,冷晨陽一個電話殺過來。

「安曉你剛剛電話居然佔線!你在給哪個野男人打電話!」

我快要哭死了,為什麼卑微地喜歡一人,會這麼難?

迷迷糊糊要睡著的時候,戲劇般地被電話驚醒,以為又是冷晨陽嘚瑟的電話,接過後連「喂」都懶得說,啞著嗓子說了句「怎麼了」,電話那端卻沒有了下文。

「什麼呀……」

嘟嘟囔囔地說了一句卻仍是聽不到迴音,準備結束通話的時候,才聽到那端傳來低低的,陌生又熟悉的聲音。

「是……安曉嗎?」

我突然就清醒了過來。

六年了,我都沒有聽到過他的聲音,可是我就是知道電話那端的人,一定是我同桌。我嘲笑過他的低音炮,也嘲笑過他唱歌跑調,可我從來都沒有告訴過他,他喊我名字的聲音很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