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早戀

看吧,我就知道他會替我去。

我猜這是她的眼神里放射出來的話。

我忽地就有些難過,漸漸地這難過裡也泛起了酸味。

最後一節自習課鈴響了,黃法海眉開眼笑地拄著拐站在講臺上。

「剛剛十分鐘的課間裡,有些同學的表現我很滿意,積極主動地參加運動會,尤其是有男同學主動要代替女同學去參加運動會,這一點讓老師我很感動。我在想,如果被代替的同學能夠被激勵起來,一起去參加就好了……」

「就是。」

只是覺得黃法海說得對,我才不輕不重地說出了這兩個字,卻沒想到教室太安靜了,以至於我說出這兩個字時,連回聲都聽得到。

和黃法海那雙略帶精明的眼睛對上之後,我的心才微微有些下沉,想著:這下完了。

黃法海順手指了指牆角我這裡的方向。

「那位同學,你剛剛說什麼?是有意向要參加嗎?」

我極不情願地站起來,心裡還在腹誹:叉叉的黃法海,你叫一聲「安曉」能死啊,別跟我說你不知道我的名字,鬼才信呢!

「老師,我就是覺得你說得對,附和你一下……」

黃法海鍥而不捨:「那你有沒有意向參加呢?」

冷晨陽轉過臉捂著嘴衝我「嘿嘿」地笑完又轉過去,我低下頭盯著她的後腦勺沒來由地有些火大,也不知道是抽了什麼風,看著黃法海一字一頓。

「冷晨陽去,我就去。」

我覺得大家聽到我這麼說也不會覺得奇怪,因為分班第一天我就因為座位的事和冷晨陽產生了過節,這當口我能說出這句話來,大家肯定覺得是因為舊恨。

可是我明明還每天中午跟冷晨陽一起去餐廳吃飯,說說笑笑的樣子,像極了八百年前失散的姐妹。

冷晨陽很氣憤,當著黃法海的面轉過頭怒視我。

「你幹嗎針對……」

「我」字還沒有說出口,一旁的蘇越忽地就伸出左手,拍了拍冷晨陽的肩膀,是讓冷晨陽不要再說了的意思,也是讓冷晨陽不要跟我一般見識的意思。

他們都不明白。

我故意將氣氛搞得這麼劍拔弩張,故意表現得咄咄逼人,都是因為我的嫉妒。說到底,都只是因為曾經在我身邊奮不顧身的那個人,不見了。

或者說是,變成別人的了。

117.

「老師,我去跑八百吧。」

從蘇越拍冷晨陽的左手上收回視線,我看著黃法海一字一句,說得很冷靜。

黃法海很開心,抓著手中的柺杖敲了兩聲地板示意我坐下,然後又開始讚揚我。

這大概是我成為他的學生後,他第一次指名道姓的表揚我。印象中那天他說了很多話,說得最多的一句,是:「看,這才是親學生。」

冷晨陽跟沒事人似的回頭找我聊天。

「真去跑啊,你成嗎?」

我白了她一眼:「不成的話你替我嗎?」

「替不了,」冷晨陽攤手,「我還得讓蘇越替我呢。」

我以為一直扮演「悶葫蘆」「冰山王子」形象的蘇越不會講話,卻沒想到那天的蘇越跟打了雞血似的不正常,在我和冷晨陽和諧聊天的時候,他居然偏過頭來插話。

「以後再有這種無聊的東西你不要去,也不要吱聲。」

冷晨陽一愣,繼而有些欣喜地狂點頭。我默默地低下頭,把從黃法海那裡抽到的空白字條放在桌子上攤平,然後又默默地拿出鉛字筆在上面畫了一個大大的笑臉,我想:如果當初我運氣好一點,能直接抽到有笑臉的字條就好了,這樣我就不用看蘇越維護冷晨陽的畫面了。

回過神來的時候,黃法海已經拄著拐,從後門走了進來,然後在走到我身邊的時候停下,伸出手指頭敲了敲我面前的桌子,示意我跟他出去一趟。原本低落的心情因為黃法海這一個簡單的動作,一下子就情緒高漲起來,我嗖地從凳子上站起來,跟著三條腿的黃法海就往外走。

我心想:黃法海果然是要對我刮目相看了嗎?果然從今以後要特殊對待我了嗎?果然還是要說出那句「老師看好你哦」了嗎?

出了教室門,黃法海偏過頭衝我揚了揚下巴。

我愣了愣:什麼意思?好走不送嗎?

「江洋老師找你。」

江洋?誰?

估計是看我沒反應過來正在發愣,黃法海忽地就揚著嘴角笑了,眼睛一閃一閃地放著光。我想著就算黃法海不表揚我,不特殊照顧我,因為他衝我笑得這一下,也足夠了,真的夠了,笑得太好看了。

「四班的班主任,在一樓的辦公室。」

黃法海扔下這句話又拄著拐離開了,我目送著黃法海顛簸的背影發呆,再想起他的話才有些後知後覺。

他說江洋老師找我,說是四班的班主任,正坐在一樓辦公室等我的班主任。

是我以前的老班,「江洋」這個名字一本正經得讓人想哭。

我想了一萬種老班要怎麼開口,來對我說出這種他們班主任難以啟齒的話題,比如「安曉你這樣做是不對的」「你們年紀太小了」,再比如「江湖是我兒子,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他,你們不合適」「你的成績沒下降,可是你看他的成績」之類的。可是我萬萬沒想到,看我走進辦公室後,老班跟我說的第一句話,居然是「我最近怎麼老聽人說‘江湖周琳’之類的,你聽說了嗎?」

這節奏……

老班沒按常理出牌啊。

是聽說了還是沒聽說啊。

在老班殷切目光的注視下,我只得違心地搖了搖頭,抿著嘴儘量讓自己看起來高冷一些。

「沒聽說。」

「這樣啊。」老班點頭,「我倒是聽到了一些風聲,你注意一下……」

你注意一下……

「嗯。」

我覺得自己又有當奧斯卡影后的天分,明明心裡都在大聲咆哮了,表面上還要裝作鎮定無比。

我要注意什麼?!

他們倆的事跟我有什麼關係?!

老班你是在逗我嗎?!

還好辦公室此刻只有我和老班,實在太狂暴的時候,我還能將手背到身後,狠狠地攥一下拳頭,或者是負氣地比個大拇指朝下的手勢。

「上週我喊你的父親來了一趟學校,我覺得他應該跟你說了……」

何止是說了,我們原本正正當當、和諧美滿的父女關係,就因為你一些空口無憑、空穴來風的話,關係都破裂了。

「但是我覺得他應該沒有說清楚,所以我想親自跟你談一談。」

「老師,我知道你要說什麼。」索性心一橫,我決定破罐子破摔,大不了不轉回四班去了,天大地大哪兒不是家,「我跟江湖真的沒什麼,以後也不會有什麼,您不要聽那些流言蜚語的。就因為我們是同桌,關係可能比旁人好了一點,可是我百分之兩百地向您保證,現在我們不在一個班了,也不是同桌了,關係肯定會疏遠的……」

「你可能還沒聽懂我的意思。」老班換了個姿勢坐,「我不是說讓你們的關係變得疏遠,我沒這個意思。我是覺得你們保持一個良好的關係很好,你們還可以互相幫助,以後說不定還可以考上同一所大學……」

「爸!你又在幹嗎!」

老班的話還沒說完,辦公室的門就被人從外面大力地推開了。緊接著,我同桌黑著臉,旋風一樣奔到老班面前,擋住了我的視線。

「我都跟你清清楚楚地說明白了,你怎麼還找她過來!你這樣有意思嗎!」

「吵吵什麼啊,你知道我在說什麼啊。」

「我就是知道!我明明都跟你說得好好的,你還答應我了不會找她。你答應得好好的,現在又這樣,你這是離間同學關係!你這麼做,對得起你‘班主任’這個稱號嗎?」

不得不說我同桌很有吵架的天賦,就算是胡攪蠻纏,他也能說得頭頭是道。我無聊地低下頭玩自己的手指,耳朵卻一直豎著,聽老班和我同桌之間的對話,也不知道我同桌嘴裡的「說好了」說的是什麼。

人的情緒是個很奇妙的東西,尤其是在面對不同人的時候。比如辦公室裡只有我和老班在場的時候,雖然我是真的很認真地和老班說自己和江湖沒有關係,表面義憤填膺,譴責流言,內心卻仍然委屈得想哭;可這會兒看著我同桌吧啦吧啦地跟老班扯來扯去,我又純粹把這個場景當成一個故事,自己只是坐在臺下的觀眾。

我才不會承認,因為我同桌在旁邊胡攪蠻纏的關係,我會變得很安心。

「我是在問安曉想好要轉回來了嗎。」老班白了江湖一眼,一副「你誤會我了」的模樣,「而且剛剛聽黃老師說安曉要參加運動會,我就是叫她來問問情況,安曉是不是?」

我看了看我同桌,又看了看老班,待收到老班反饋的目光後,才含含糊糊地回答。

「……是,還是不是啊?」

「看吧!」我同桌來勁了,咋呼的聲音更大了,「我同桌都說不是了!以後我什麼都不跟你說了!你真是太讓我失望了……」

我有點發蒙,我是不是破壞了他們之間良好的父子關係……

118.

被老班從辦公室轟出來之後,我和我同桌站在辦公室門口面面相覷。

我同桌問我:「他找你說什麼了?」

「……問我你跟周琳是怎麼回事。」

你跟周琳是怎麼回事,我真的很想知道。

「我就知道!每次都問這種無聊的問題,煩死了!」

「每次」還有「無聊」,是什麼意思?

煩躁表現得太明顯,我想我同桌大概真的是很討厭被問起這種話題,「這種話題」裡當然就包括「周琳江湖」「安曉江湖」。

「也是,」我一面附和著點頭,一面心不在焉地往前走,「是挺無聊的。」

走了幾步覺得不對勁,我停下來轉過頭看到我同桌一步沒動,莫名其妙地看著我。

「你不走嗎?」我指了指前面他的教室,「四班在前面啊。」

「我知道我的教室在前面,可是你去哪兒啊?」

「回我們教室啊……」

我同桌一隻手叉腰,另一隻手衝向他旁邊的露天樓梯,做出茶壺狀,「請」的姿勢。

「拜託,同桌你們教室在上面。」

有些發窘地抓了抓頭髮,我趕緊小跑著過去,憨憨地衝他揮手。

「習慣了,我走了啊。」

「同桌,那什麼,」我同桌從我身後喊住我,「我家老爺子說的話你甭往心裡去。他那人年紀大了,古板,就愛沒事找事兒,以後你甭理他。」

多好的同桌啊,要不是我現在腦子一團亂麻,我都感動得要哭了。

「沒事啊,老班就跟我隨便聊了聊,就問我要不要轉班和參加運動會的事……」

「同桌你居然參加運動會!」

我同桌像是科學探秘,終於找到了新大陸一樣,聽到我說參加運動會後,一臉的不可置信,噔噔噔地跑到我旁邊,扯著嗓子又號了一嗓子。

「你居然不告訴我,你要參加運動會!」

「別吵吵行嗎?!」我有些氣急地衝他皺眉,「還都上著自習呢,被法海老師看到,我會站牆角的!」

我同桌很配合,忙壓低聲音:「你確定你會參加?」

「當然,」我伸出食指放在嘴邊,「今天確定的,那就這樣,我上樓了。」

「你等等!」

我同桌又號了一嗓子,恰好老班從辦公室出來,看著我們一上一下,皺眉。

「還不回教室!」

「老師,我也要報名參加運動會!」

我同桌一副氣宇軒昂的樣子。

「你?你要報什麼?」

我還愣在原地沒走,因為有前車之鑑,忙伸出一隻手堵了堵耳朵,我同桌又開始鍥而不捨。

「同桌你報的什麼?!」

「女子八百。」

「我報男子一千。」

老班白了我同桌一眼。

「有病。」他抬起頭又看了我一眼,「快回去。」

我踩著小碎步差點跑成了狗,剛上了一層樓就又聽到樓下我同桌的聲音。

「這運動會我參加定了,要不然咱倆這父子關係算是真的破鏡重不了圓了。爸,你以後要還想和我一起生活在同一屋簷下,你就讓我參加……」

我停在二樓聽了幾句,竟然就莫名其妙地笑出聲來。

119.

坐車回來的時候收到老安的簡訊。

「曉曉,你晚上自己做點吃的。花店最近太忙,我得晚點才能回去。」

又是這樣。

老安的花店什麼時候這麼忙了?忙到自從他和我談過「早戀」的話題,我們進入冷戰期之後我就沒怎麼看到過他了。花店關門晚,每次我都快睡了,才聽到客廳開門的聲音,而早上我才剛醒,老安就又起身出去了。

我其實挺想告訴老安,我可以不吃那些維生素,他可以不用那麼辛苦的。

刷著手機,開啟小企鵝,系統提示有陌生人請求新增好友,驗證訊息寫了六個字。

同桌你加我啊。

網名是江湖很忙,頭像是齜著牙笑得異常燦爛的卡通鳴人。

卡通人物的形象終於在現實生活中有了實感。

原來我同桌,是男生動漫裡那麼美好歡脫的人物。

點了個接受,系統剛提示新增好友成功,我同桌就發來三個炸彈。

江湖很忙:【炸彈/炸彈/炸彈居然隔了一星期才加我,同桌你真的夠了!】

安之若素:【撇嘴/我一直都在學習,誰一直在聊天啊】

江湖很忙:【傲慢/我是好不容易上個小網居然碰到你加我】

安之若素:【明明是你加我的!】

江湖很忙:【加你?什麼時候?!】

安之若素:【厚臉皮!】

江湖很忙:【我也報了男子一千,運動是我的強項】

安之若素:【我都聽到了/白眼】

江湖很忙:【放學的時候我喊你你沒理我/撇嘴下次說好一起回家啊】

安之若素:【傲慢/看心情】

江湖很忙:【……】

一路和我同桌聊著天回家,走到樓下的時候,發現這次樓底下停著一輛特有氣質又狂炫的路虎,撇了撇嘴看了好幾眼,想著:老安什麼時候才能買這麼一輛燒包車,也讓我跟著過過乾癮。這樣一想,連回復我同桌的訊息都遲了幾分鐘。

安之若素:【我家樓底下停了一輛特燒包的路虎/花心/花心】

江湖很忙:【鄙視/那點出息】

我都想好要怎麼回覆我同桌了。

我想著我得把這輛車拍下來,讓他看看這臺路虎到底值不值我這麼誇它,還要讓我同桌明白,我的出息就是這麼大,就算是他,看到後也會是和我一模一樣的狀態。

可是我的手機還沒有切換到相機模式,樓門口就走出來三個人。

手心裡傳來了手機的震動聲,甚至連我自己都能感覺到我動作的緩慢。我假裝誰也沒看到,低下頭看手中的手機,是我同桌發來了訊息。

江湖很忙:【原來你是喜歡這一款的車啊,等哥們兒有錢買了借你開/笑臉】

安之若素:【不,我不喜歡】

打字的時候竟然連手指都是抖的。

裝作是陌生人,和那三人擦肩而過的時候,不知道怎的,我竟然覺得喉嚨嗚嗚咽咽得難受。

你們好啊。

我多想你們,像以前一樣。

120.

「安安。」

是蘇越的聲音。

我只能停下腳步。

身體是騙不了人的,我現在的確腿腳發軟,行動困難。

「曉曉,你爸爸不在家嗎?」

這是蘇盛元。

溫潤如玉,連聲音都異常溫柔,難怪她會選擇他。

「哦,」我終於回過神來,卻頭都不回地搖頭,「沒有,他不在家。」

動作一齊進行的,是終於清醒過來的雙腳快速地往前移動。

不想看到他們,不想看到他們一起出去,不想聽到他們的聲音,不想看到他們在一起,和諧美好的,像是一家人。

再也不要想起,當初老安拉著我,站在她面前,聲嘶力竭。

你選曉曉,還是他?

身後率先傳過來的,仍舊是蘇盛元的聲音。

「不會啊,已經打電話說好了他會在家裡等我們的,雲潔你看……」

楊女士的全名叫楊雲潔,名字取得很冰清玉潔。

我走在前面,絲毫捕捉不到楊女士的聲音。直到細碎的高跟鞋聲忽地從我身後響起,伴隨而來的,是楊女士輕微的顫抖聲。

「安安哪,你跟媽媽走吧……」

我快速地移動腳步沒有停下,楊女士的話我真的一個字都不願聽,也不想聽。

現在讓我跟她走了,以前幹什麼去了?

現在讓我拋棄老安跟她走,她把老安當成什麼了,又把我當成什麼了?

身後的腳步不停,走到樓道盡頭,要上樓的時候,我忽然轉過頭來面無表情地瞪了楊女士一樣。

「不要跟著我!」

那人果然怔住,愣愣地看著我一句話都不說。威懾有了效果,我這才又理了理背上的包,往樓上走。

樓道的燈卻不知道什麼時候壞的。

把手中的手機拿出來,電量不足百分之零,老天果然把我的門和窗戶都關上了。

怕黑又有輕微的夜盲症,這是很多人都不知道的我。

很多人裡,包括老安。

咚、咚、咚。

咚、咚、咚。

是樓下傳來的清晰的腳步聲。

雖然明明知道是有人上樓的聲音,可是在這暗黑的樓梯裡,我仍忍不住害怕,恐懼地貼著樓梯扶手,一點點摸索,一步步上樓,卻仍然能聽到那咚咚咚的腳步聲。

我恨不得將自己縮成空氣。

直到身後傳來過分熟悉的聲音。

「安安你別害怕。」

我寧願被鬼吃掉,也不要被蘇越看到這個樣子的我。

狼狽的,怯懦的我。

任由蘇越一路跟著走到家門口,然後我在他的注視下掏出鑰匙開啟門。再然後,我一聲不吭地就要關客廳門,蘇越忙用手抵住門。

「安安,再怎麼說那也是你媽媽。」

「不是,」我冷著臉反駁他,「那是你媽媽。」

蘇越搖頭。

「你別那麼任性,大人的事你根本不懂。你媽媽她真的很想你,也很想跟你一起生活,你不要讓她難過了……」

都是我的原因嗎?

都是因為我的任性嗎?

是這樣吧。

蘇越這麼說就一定是這樣,他從來都不說假話。

現在那個人在蘇家生活得很好,用得起奢侈品,開得起豪華轎車,甚至於就連笑容也跟以前不一樣了,原來幸福果真是靠金錢維持的。

蘇越你,是來專程告訴我這個的嗎?

也許真的是我不好吧。

小的時候總是搶你的糖果和零食,去你家玩搶你的遙控器,明明被分配的角色是你的小弟,卻還總是對你頤指氣使。那麼,可不可以把糖果和零食還給你,把遙控器還給你,把屬於你的都還給你。

然後,把她還給我們。

121.

「安安你別鬧了……」

「鬧」是無理取鬧的「鬧」,蘇越終究還是說了這句話。

可是如果他能夠親眼看到老安號啕大哭的樣子,能夠親耳聽到老安說「那麼好的人,她怎麼就不要了呢?」的樣子,如果他能體會到我的心情,是不是他就不會這麼說?

但是這些「如果」終究都只是「如果」,「感同身受」到底也只是個成語,也只能夠說一說。

暗暗地在心裡嘲諷了一下軟弱無能的自己,我終究也只是隔著那一道小小的門縫衝蘇越笑笑,然後禮貌地說一句:「你滾蛋。」

我想我可真懂禮貌。

砰的一聲關掉客廳門,第一件事就是跑到廚房,從冰箱裡拿出一瓶礦泉水大口大口地喝水。

太鬧心了,從手機關機的那一刻就開始鬧心,鬧得我現在這心肝肺啊,這小心臟疼得我啊,吃多少維生素都救不回來了。

我奔到臥室拿出充電器給手機充上電,身體虛得恍若成了一隻牽線木偶。

可要真的只是牽線木偶就好了。

明明沒有人欺負自己,現在還是覺得委屈得不得了。我想:如果老安在的話,肯定不會讓我這樣。

手機開機後收到了我同桌的三條簡訊。

同桌你怎麼掉線了呢!

你居然都關機了!

同桌我到家了哦。

賭氣地把手機扔到一邊,我同桌沒心沒肺得讓我想哭。

在床上躺了一會兒,我又慢慢地跳下床,踮著腳小心翼翼地走到客廳門口,耳朵貼著門去聽外面的動靜。其實哪裡聽得到什麼動靜,房間的隔音效果那麼好,別說是細小的動靜,就算是在外面號兩嗓子,房間裡的人也不見得能聽得有多清楚。

明知道外面不會有人了,我還是偷偷地將客廳的門開啟一道縫隙,暗暗地將頭探出半個,然後是一整個,再然後,牆與門的縫隙越來越大,直到客廳門完全被開啟。

怎麼可能有人吃了閉門羹之後還會堅持站在門外?

空氣裡滿滿的都是嘲諷的聲音。

我又想起老安的聲嘶力竭。

他問那個人選安安還是蘇越的時候,那個人甚至連頭都沒有回。

居然會討厭我,討厭到連看都懶得看一眼,現在居然要我跟她走。

我從來都沒有聽過這麼好聽的笑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