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出了很遠,駱十佳覺得肺都要跑出來了,她才確定了自己終於逃出了那牢籠。
不論欒鳳是為什麼改變主意放走她。她都由衷地謝謝她。
這天大地大,不論死在哪裡,也好過在閆涵控制下活著。
沒有了手機,駱十佳在包裡翻了半天,沒找到錢包,她的行李是沈巡收拾的,收得很亂,外套也少拿了兩件。正當她要放棄時,卻無意在一件外套裡面發現了十萬塊錢。厚厚一沓,被衣服包裹在一起,靜靜躺在行李包的角落。
駱十佳想起最後她回頭的一刻,欒鳳用那副永遠沒什麼溫度的表情說得話。
「我真的很後悔生下你,求你別再回來了。」
駱十佳握著那十萬塊錢,終於還是瞭解了欒鳳的意思。不知道為什麼,明明一直都知道是這樣,可駱十佳還是有些想哭。
所有人都不明白,她到底有多麼渴望被愛。
這一生,她像一簇為愛而走的蒲公英,而命運是一陣不羈隨性的風。她跟著飛翔、舞動,綻放著全部的生命和熱情,以期得到更好的歸宿,可最後,風停了,等待著她的,是一場米分身碎骨的高空墜落。
她總是不認命,不論在哪裡墜跌,她總希望命運再為她開出一朵花。
那麼執拗而愚蠢。
……
駱十佳被閆涵帶走後,沈巡一天一夜都沒有睡著。明明身體已經疲憊到了極點,精神卻始終不能得到休息。他明白,這是他在自我懲罰。
得知了駱十佳的事,韓東一直在和他生氣,話都不肯和他說,連一貫和駱十佳不對盤的長安都忍不住掉了淚。
他做的一切就是一個懦夫所為。他很明白,可他除了這樣做,別無選擇。
如果愛會給駱十佳帶來危險,他寧可放手。
沈巡以為自己可以做得到灑脫,可他終究還是意難平。
礦裡、警察局、招待所。沈巡的生活開始進入三點一線。
駱十佳走後,他住進了駱十佳之前的房間。裡面有她落下的一些小東西。沈巡每一次發現,都視若珍寶,彷彿老天垂憐,恩賜了什麼無價之寶一樣。
沈巡躺在駱十佳睡過的床上,上面彷彿還有她身上淡淡的幽香。枕頭上還有兩根駱十佳的短髮,沈巡嗅著那味道,才稍微感覺到一絲睏意。
枕頭下有些硌人,沈巡伸手一摸,摸到了一個小巧的筆記本。開啟筆記本,內書脊裡夾著一支筆。本子上記錄了一些駱十佳的行程和安排,一板一眼,那是一個女律師的習慣。
往後翻,是駱十佳做的一個小型的賬面。上面有沈巡礦井裡遇難者的名單,每個人的年齡、家庭人員、工作年份、工資水平,按照國家規定的賠償水平,記錄了每個人該賠多少錢。
再翻一頁,是她的個人存款、基金、房產、提成……每一條都算得極其仔細,細算到了個位。
她算好了沈巡需要多少錢,然後算好了她可以給沈巡多少錢。
一個小小的本子上,記載的是她這麼多年積攢的一切。她毫無保留,準備全部拿出來給沈巡……
沈巡看著那些數字,覺得眼前越來越模糊。手下意識捂住眼睛,掌心竟感覺到了潮溼的水汽。
一個男人怎麼可以流淚?這在沈巡近三十年的人生裡,是絕不允許的事啊。
***
早間新聞,音色優美的主持人再次播報了國內大部分地區的極寒天氣。天氣越來越冷,年關也越來越近。早上的柴河縣在冷冷的寒氣中籠罩著。
韓東想,今年大約會是近年來最難度過的一個年了。
用冷水隨便搓了把臉,正準備去叫醒長安,卻發現她已經穿戴整齊,正從外面回來,帶著滿身的寒氣。
「今天怎麼起這麼早?」韓東一臉詫異,他看見長安手上拎著的早飯,又說:「我去叫沈巡。」
「不用了。」
「為什麼?」
長安低著頭將早飯分成了兩份。
「他應該已經不在了。」
韓東愣了一下,嘴唇動了動,試探性地問:「是不是去接駱律師了?」
長安笑了笑,不置可否。
腦海中只是回想起凌晨的時候,她因為睡不著在外透著氣,恰巧撞見沈巡一個人坐在花壇邊一根接一根抽菸。那情景實在讓長安感覺到不可思議。他的背影看上去落寞得讓人心疼,那麼頹廢的沈巡,這麼多年來,長安第一次見到。
原來一個男人愛著一個女人,是這個樣子。
不管過去多少年,不管遇到多少人,即便將就過不合適的人開始過另外的人生。
初心,永遠只有一個。
長安想起了許多事,想起了他們雞飛狗跳的高中生活,想起了父母離婚時與長治的分離,想起了長治為了所謂的愛情和父親大吵出走開礦,想起了柴真真的機遇,也想起了駱十佳對她說得那些話。
「我和沈巡的緣分很淺,怕是還比不起你和他。可不管這緣分多淺,我也願意拿命去搏。這一生我再也遇不到比沈巡更愛我的人,所以,即便是死,我也不會把他讓給別人。」
……
「就算你要去坐牢,就算會為了你而死,只要她願意,你就不該放棄她。別自以為是對人好,你覺得好,她不一定這麼覺得。」長安看著沈巡,由衷地說著:「別隨便分開,人這一世,走哪條路不能控制,唯一能盡力守護的,是肯陪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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