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紀時

春天的傍晚,寒氣還會如約的愀然而至,我感覺有一絲冷。

看似溫暖的落日餘暉從錯落的院落高牆的夾縫中脈脈灑下,死巷一牆之隔的,是車水馬龍的路口,嘈雜的聲潮隨著放學下班時間的到來而變得紛雜,可我卻覺得,這萬物囂塵似乎突然停頓了,腦中只剩一團白霧。

我努力的撐著胳膊,努力讓自己清醒,可疼痛的感覺還是逐漸侵蝕著身體。

看著越尹那雙憤怒的眼睛,我疼的直笑,「行,你有男朋友你了不起。」

我吃力的站起來,趔趄的晃了下,拍掉手上的灰,扯上書包把正那副刺眼的緊張噓寒畫面留在了身後。

也許,很多事都是很早就註定的。

八歲的我沒想過未來有一天,我會喜歡越尹,所以我總在肆無忌憚的欺負她。她不愛哭,不像別的姑娘磕一下碰一下就一頓嚎,所以我總是想知道,欺負她到什麼程度她才會哭。

而這麼多年,我一直沒找到答案。

大院裡姑娘們一塊跳皮筋踢毽子越尹不愛參加,她總喜歡混在男孩子裡面。我們打野戰模擬,她一聽也樂呵呵的鬧著要參加。

男孩們都準備了自己的水槍和麵具,她什麼都沒有,但這絲毫不影響她參加的熱情。

「沒面具不準參加。」看到她死賴著跟上的樣子我沒來由又開始煩躁。

「我不用面具行不,或者我隨便紙袋包個。」

看著越尹執著的眼神,我身體裡邪惡的惡作劇因子又發作了,扯著她說:「你來,我給你畫個面具,你就可以參加了。」

一幫和我一樣還沒明白事兒的男孩一聽都來神了,大家紛紛從書包裡拿出彩筆,一人一筆在越尹臉上揮毫作畫,把她那張瑩白的小臉畫的七彩斑斕,大家看著成果都笑得前仰後合,而被捉弄的越尹卻渾然不覺,睜著一雙大大的眼睛看我。

我拍拍她的腦袋,給了她一把水槍,她樂呵呵的拿了水槍就參加我們的遊戲。

那時候的我不懂,喜歡一個女孩該對她好,女孩的心都很軟,看上一個人,也許就是一輩子。

越尹的心,我一開始沒想過要,所以註定我這輩子都要不到。

我失了先機,輸在了起跑線之前之前還要前。

遊戲結束後,我坐在家喝著花生奶,就看見紀允把大花臉的越尹帶回了家,他們在廁所裡墨跡了很久,越尹出來的時候臉上已經洗乾淨了,白皙的皮膚搓的紅撲撲的,一雙璀璨如星的眼睛也被揉得充了血。

越尹還是那副樂呵呵的樣子,和平常一樣,甩我一身水。可我看著她,心裡卻有了一些內疚和後悔。

紀允送她回家後,一連一個星期都沒和我說過話。

我至今都記得他當初對我說的話。

「紀時,欺負女孩不算男人。」

我當時不懂什麼男人女人,而等我懂的時候,越尹已經是紀允女朋友了。

我揹著書包到處晃悠,身上像要散架一樣,還親兄弟,下手真是一點都不含糊。可這疼,比起心疼,還差得遠。

我一個人坐在休閒廣場磨得光滑的水泥臺階上。不遠處是廣場四根朝天的石柱,像四柄利劍衝入雲霄,彷彿要把一片燒雲和藍天撕裂,天空中的雲東團西簇,一片片陰影勾勒得天空如末世般蒼涼;又像海面上船隻高聳的桅杆,在喧囂的海面吱呀搖曳,茫茫大海,早失去了方向,只剩最後的掙扎。

結局瞭然,卻還在苦苦掙扎,就像我此刻幾近絕望的心情。

看著練家子的老人廣場中間休憩,看著附近居民餵養的鴿子成群結隊的飛過來飛過去,看著不遠處家的方向,一棵棵百年老樹參天聳立,像一幅水墨蜿蜒的畫卷。

也許,這就是生活,誰也不會因為你傷心而停止快樂。

回家的時候已經快七點,卻不想,那兩個我一秒都不想看見的人竟然和我同一時間回家。

我不想再生尷尬,只好躲在粗壯的梧桐後面。

他們旁若無人的站在越尹家院子門口說話。距離有些遠,我聽不見他們在說什麼。

只看見越尹心疼的一直在撫摸著紀允的臉。

彷彿心電感應一樣,我感覺我的臉上似乎也有了一點痛感。我沒有打紀允的臉,我確定,我們倆從小到大打慣了,但從不打臉,因為爸媽會發現。

好像被中了蝕心的蠱,嗓子眼裡一片腥甜泛起,心上被蝕出一個洞,蠱蟲緩慢腐蝕,終於在這一刻崩塌。

原來越尹這丫頭溫柔起來,是這麼可愛,為什麼從前我都沒有發現呢?

天乍黑,風涼涼的,掃動花草林木,沙沙聲響,我覺得眼前有一瞬間有些模糊,而再次聚焦時,我的呼吸都停止了。

我看見,紀允笑意盎然的展臂抱了抱越尹。

然後,他俯身溫柔的吻了越尹的臉頰上。

越尹

從紀允的生日到現在,我們談戀愛半年有餘,但對於情感的宣洩,發乎情止乎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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