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氣的呼呼的,她雖然嘴裡說著:「你是以為自己龍王的女兒啊!你哭就下雨!我告訴你!你是我的女兒!我想罵就罵。」但說完看看天,就真的會收場不罵了。
她從來沒有懷疑過媽媽不愛她,只是她總是幼稚的覺得,媽媽愛她愛得不夠,愛得不完整。
可現在想想,愛得不夠,愛得不完整的,其實是她啊。
「媽,我知道你現在沒辦法原諒我,我知道我自私我任性,但我這輩子自私任性了那麼多次了,多這一次也不多。」她邊說著,眼淚還在不停的流,溫熱的眼淚流到嘴唇裡,那樣鹹澀,「我現在說,你可能沒辦法理解,你會說這個世界上男人多著呢,可姐妹只有一個。可我想說,男人再多,沈安平只有一個。我不能失去他,我離開他才知道他有多好,媽,我這輩子再也找不著這麼好的人了。」
「媽……我是個不孝的女兒,我知道你不是想我不痛快。你只是不希望我和莫非有什麼隔閡,你想我們一家人好好的,但是這事不能建立在我離開沈安平的基礎上。這對我不公平。」
顧平安漸漸感到無力。她從小到大沒有覺得這麼挫敗過。任她說什麼。媽媽硬是沒有回頭,也沒有給一丁點回應。
她寧願媽媽打她,罵她,甚至叫她「滾」,至少她心裡能好過一些。可現在媽媽這樣死一般的沉默,彷彿她說什麼都不為所動,陌生人一般,這感覺糟透了。
雨越下越大,窗戶上已經儼然有一層「瀑布」,光怪陸離的形態,墜墜奔流,模糊了窗外的高樓廈宇。
「媽……」她的聲音已經哭啞了,聲音破碎的幾乎拼湊不出完整的句子:「媽……我……我知道我什麼都錯……我從小到大都不優秀也不夠漂亮……一點都不像你和爸爸的孩子,又任性又不聽話……對不起,讓你一直操心一直難過……對不起……這是最後一次!請讓我任性最後一次……」
顧平安知道,媽媽時日無多,莫非出國就意味著她想一雙女兒送終的願望怕是難以達成。有什麼事比到死都遺憾還要讓人揪心的呢?她不希冀著媽媽能理解她、原諒她。只希望她別再折磨自己。一切錯都是顧平安。
窗外風聲譁然,雨幕隨風偏移著方向,吧嗒吧嗒淅瀝不盡,良久,母女二人誰也沒有說話。病房裡驟然安靜了下來。空氣中飄靡著顧平安的抽噎。
最後。是顧媽媽一句話終結了病房裡毫無頭緒的沉默。
她疲憊的說:「你先回去吧,我想一個人靜一靜。」
……
顧平安離開了病房卻沒有走太遠。還沒走遠就看見站在走廊抽悶煙的爸爸,一見她出來就把煙掐了,焦急的上來,問她:「怎麼樣?」
顧平安擦淨了眼淚,搖了搖頭。
爸爸嘆了一口氣。
「爸爸,對不起。」顧平安有些沮喪。她一直不明白,為什麼她的愛情會和親情衝突,為什麼那麼多人想要在一起就能順利的在一起,而她和沈安平卻不能?
爸爸摸了摸她的頭,還是以往慈愛的樣子:「傻孩子,別說傻話,你媽讓我來勸,她都這麼大人了,會想通的。我先進去,你等會和我一塊回去。」
顧平安點點頭。
一個人站在走廊裡,空氣中還有爸爸剛才留下的菸草氣息,她不抽菸,但是此刻她覺得空氣中的菸草味道讓她的愁緒麻痺了一些。
手機響了,是沈安平。顧平安深吸一口氣,接了起來。故作開心的口氣說:「喂!才走多久就追電話來!還趕我走呢!口是心非!」
沈安平的聲音通過無形的聲波傳來,震撼著顧平安的耳膜,他說:「你站在哪呢?能看到外面麼?」
顧平安往窗邊移了移,詫異的問:「能,怎麼了?」
沈安平笑笑,淡淡的說:「沒什麼,就想請你看月亮。」
顧平安看著窗外嘩啦啦的大雨,無奈的笑了:「這麼大的雨,哪來的月亮?」
「月亮一直都在,只是暫時被雲和雨遮住了。你暫時看不見,但它從來都在那裡。」
顧平安正準備說話,猛的醒悟過來沈安平話中的意思,胸臆間不由油然感動,她訥訥的說:「我知道。」她知道他一直在,如果不是他一直都在,她沒有勇氣走到這一步。
「傻瓜,是不是哭過了?」
「嗯?」
「到現在還在下雨呢!」沈安平說的理所當然。好像老天下雨真是因為她哭似地。
「才沒呢!」顧平安單手在玻璃窗上劃出一道一道的痕跡,縱橫彎曲,最後組成一個名字——沈安平。
「丫頭,以後別再我看不見的地方哭。心疼。」
「肉麻。」顧平安啐他,心裡卻暖暖的。
「別擔心了,等我好了,我親自和伯母說。只要你不變卦,這世上沒有人能把我們分開。」
顧平安點點頭:「嗯,知道,我不悲觀。世上那麼多人‘生離死別’的,咱倆還活著,還在一塊,多幸福呢!」說完,她吸了吸鼻子,彷彿這話真的給了她勇氣。
「傻姑娘。」沈安平聲音低低的,卻聽上去異常悅耳,他像個孩子一般撒嬌:「你一走就開始想你了,我是不是特沒出息?」
「我也是,咱倆沒出息到一塊了。」顧平安忍笑。
她想,時間會祝福相愛的人的,這世界上有些感情不需誓言不需證明,得之是幸,不得是命。
她想,她已經得之有幸了,不該再貪心更多。
02
莫非最後還是離開了,沒有發生奇蹟,顧平安最終還是沒能說服她,而她,也沒有突然醒悟。
只是,莫非離開的那天,只有一個人送行,而那個人,正是顧平安。
人流熙來攘往的國際機場,有要走的,離愁別緒哭成一團;有回來的,面對熟悉的土地熟悉的空氣熟悉的鄉音喜極而泣……
顧平安一路都有些忐忑,她沒想到莫非竟會讓她送行。這是第一次,她們兩人沒有劍拔弩張,沒有硝煙戰火,只是純粹的相伴。
她一路都想找機會勸她留下,卻不知從哪裡說起。從頭到尾就看著莫非忙忙碌碌的辦著各種手續。
「一定要走嗎?」顧平安眉頭緊皺著,她知道莫非走了媽媽肯定難過的要命。
莫非攏了攏她俏麗的短髮,笑眯眯的看著她:「你希望我留下來嗎?」
顧平安想了想:「想。」
莫非咯咯笑起來:「違心了吧!」
顧平安搖搖頭。
莫非撇過頭,看著遠方,一雙媚眼如絲的眼睛一眨不眨,她緩緩的說:「有時候真的不太明白姐妹的意思,尤其是我們這樣的。從在母體裡就是敵人,共用一根臍帶為了生長拼命的搶對方的營養。可是偏偏,又是最親的關係。」
顧平安一言不發的看著她,事實上,她自己也從來沒有想過,可以這樣和她心平氣和說話的一天。
莫非回頭看了顧平安一眼,笑笑說:「我從前特別喜歡你,覺得你就是小公主,真心的。直到現在我不討厭你,我只是嫉妒你。」莫非抿唇一笑,第一次,她的眼睛裡是那樣清澈,不含任何雜質,她的表情淡淡的,略帶點點的惆悵,「我總是想,如果當初是我拿了槍,該多好?可惜,這個世界上沒有如果。」
莫非眨了眨眼,臉上露出點點遺憾的神色,「現在的我,心裡住著一隻魔鬼,這輩子,我沒辦法和平的做你的姐妹,沒辦法和顏悅色的做他們的女兒了。但是下輩子,如果有下輩子,希望我們還有機會做姐妹,做那種,真正的‘姐妹’。」
莫非說完,俏皮的眯起眼睛,伸出一隻手,「我都要走了,以後怕是再也見不到,以前的一切,一筆勾銷吧?」
顧平安的心情有些複雜,事實上,莫非說的,也正是她潛意識裡想的。這輩子,她怕是也無法毫無芥蒂的和她相處。甚至,她自私的想,也許她們中離開一個,才是最好的結局。
顧平安猶豫了一會兒,伸手與她交握,「我希望你還會回來,我也會等你再回來。」
「別以為你這麼說我就會祝福你和沈安平,我可在心裡一直詛咒著你們呢!知道麼!」
顧平安看著她認真的表情。笑了。
莫非進關的時候,顧平安主動上去擁抱了她。顧平安清晰的感覺她身體一怔。
這個擁抱,來的似乎太晚了一些,但是這溫暖,卻延續了下來。
就在莫非轉身的那一刻,顧平安忍不住問她:「你到底和媽媽說了什麼?她難受成那樣?」
莫非回頭對她釋然的笑了笑,說道:「我說,我原諒她了。」
莫非走後,顧媽媽難受了許久。但顧平安已經明白了,有些傷口,不要硬給它上藥,那隻會更疼,有時候微微的疼痛久了以後自會麻痺,讓時間去癒合,也許更適合媽媽吧……
住了兩個月的院,沈安平在憋得受不了的情況,終於得到醫生大赦,可以回家了。他頭上的傷口一個多月就拆線了。被剃光的頭髮長成硬硬的板寸,只是傷口那裡,再也長不出頭髮。
看著帥帥的沈安平腦袋上為她留下的這一抹醜陋,顧平安不由有些內疚,心疼的摸了半天。
沈安平乜她一眼說:「幹嘛?嫌棄啊?」
顧平安撇撇嘴:「內疚呢!完美的沈大少有瑕疵了!」
沈安平對她的話不甚在意,走到鏡子前指著傷口說:「等我回去了,讓人給我在這,刮三字母——gpa,多好看啊!」
顧平安撲哧一笑:「認識你的人知道這是我名字,不認識的還以為你搞留學教育呢!」
沈安平邪邪的看她一眼:「要別人知道幹嘛,你一個人知道就行了。」
「你現在滿嘴全是好話,我怎麼聞著那麼重的陰謀的味兒呢!」
「哪能吶!頂多就‘飽暖思□’!其實這也是從側面見證了我是一個堅貞的人!認準了一個就不亂來!」
顧平安白他一眼:「呸!」
大概是在一起的過程太過坎坷,他們都小心翼翼的珍惜著在一起的每一刻,未來,他們都不敢想的太多。
事實上,他們還沒有得到顧媽媽的祝福。雖說顧媽媽沒有反對他們在一起,但是也一直沒有表明態度。
顧平安可以理解媽媽心中的苦楚,莫非的離開無疑是她心中的遺憾,她一輩子都想彌補自己當年犯下的錯誤,可莫非沒有給她機會。她的遺憾,怕是要帶到棺材裡去。這樣的結果,恐怕任誰都無法淡然接受。
所以顧平安願意給媽媽更多的時間去接受,讓她從陰影中走出來。她不逼她,也不時常提及,只是讓沈安平潛移默化的成為家人一樣的存在。讓媽媽去習慣。
畢竟,生活還在繼續。
顧平安的生日是在媽媽的病房裡過的,一家人和沒把自己當外人的沈安平一起,點了蠟燭唱了歌。輪到顧平安許願的時候。她虔誠的雙手合十。
黑暗的病房裡,只有蠟燭微弱而堅持的光芒,映照著陪她過生日的她最愛的這些人。那一刻,她覺得自己很幸福。
滿足的閉上眼睛,她的願望很簡單:希望所有她愛的人健康。
吹熄蠟燭的一刻,她看到久違的笑意攀上了媽媽的嘴角,她感動得胸臆間熱乎乎的,眼淚幾乎都要奪眶了。
那天晚上顧平安沒有回家,而是留在醫院裡和媽媽擠在病床上睡覺。瘦得不成人形的媽媽卻還是一副自然天成的母親姿態,她張著懷抱,將顧平安緊緊的摟在懷裡。顧平安能感覺到媽媽身上的骨頭有些硌人,心裡心疼不已。
偌大的病房裡只有透過窗紗縫隙的光點明明滅滅,暗暗的環境讓人不覺有些傾訴慾望,眨著眼睛,看著那一束飄渺的光束,顧平安有些恍然。
半晌,只聽媽媽輕輕開口道:「我真是個失敗的媽媽……不,我都不配叫媽媽。」她的音調有些頹喪。
顧平安感覺好像有一隻無形的手抓了抓她的心臟,她往媽媽懷裡鑽了鑽,「沒有的事。從來沒有人說媽媽不好,即使有人說,那也是氣話!」
「當初懷著你們倆的時候,開心的不得了,雙胞胎呢。你奶奶硬是說不能要不能要,我就是要反著來。」回首過去,媽媽的口氣也不甚唏噓,「現在想想,其實那時候我也不是真的迷信到信了奶奶的話,真正是關心則亂,病急亂投醫了。」媽媽輕輕嘆了一口氣,低不可聞,就在顧平安的頭頂,她感覺自己接受了媽媽長久以來的歉疚和抑鬱。
「如果能預知是這樣的結局,我一定拼死也把你們倆都保在身邊,可惜,沒有後悔藥……」
「媽媽……」顧平安不知道自己該說什麼。她總是這樣,該說點什麼的時候就詞窮。不該她說的時候像個小炮仗。
「怪媽媽嗎?怪媽媽拆散你和安平那孩子嗎?」
顧平安搖搖頭:「起初有點怨,後來不怨了,媽媽有自己的想法。只是我們思考問題的角度不同。」
顧媽媽緊了緊手臂,溫熱的體溫貼合著顧平安,絲絲的溫暖都湧上了顧平安的心頭。二十幾年來,她們母女倆似乎從來不曾如此親密,即使是關心的話也要一波三折的說,這般直白倒是少見。顧平安知道,這是一個契機。
「是媽媽太自私了,一心想自己好過,想著臨死什麼都能完成就好了,不是你任性,是媽媽任性。」
「如果是我,只會比媽媽更任性。」
「莫非那孩子臨走前說,已經原諒我了,可我卻更不能原諒自己了。」媽媽的聲音漸漸哽咽,語調也不再連貫,顧平安知道,她哭了,但她沒有抬頭,只是靜靜地聆聽著。
「孩子,別怪媽媽。什麼都別怪,別覺得媽媽不好,媽媽做的一切都是因為愛你們。孩子,對不起……」媽媽已然泣不成聲,而顧平安不知不覺也默默流淚。
「要幸福,一定要幸福……」
顧平安被深深震動,她急忙的尋得媽媽有些顫抖的手,緊緊的握住,用篤定的語氣說:「會的,媽媽,我一定會幸福,莫非也會,一定。」
……
她不想說太矯情的話,不敢說和莫非冰釋前嫌什麼,畢竟一直到現在,她們兩個依然像最熟悉的陌生人,但不得不承認,她們之間那種無影無形的默契幾乎無所不在。
她不知道未來的她們會變成什麼樣子。但是她堅信,不管在哪裡,和誰在一起,她們都會得到幸福。
過往的那些糾葛,放在時光的長河裡,其實也就是微不足道的存在。
血緣是世界上最奇妙的關係,被自己的至親傷害,要承受的痛苦是被旁人傷害的幾百倍。可是,也因為至親,也最容易原諒,最容易忘記。
而她和莫非,從來都不是敵人,從來不是。
03
那一晚推心置腹的聊天。終於把顧媽媽從莫非離開的陰影中拉了出來。顧平安替她撥通了莫非的電話,不知道她們聊了什麼,但媽媽後來平靜了許多。
其實,每個人都不需要別人來救贖,因為枷鎖,都在自己心裡。
除了身體差了一些,媽媽又漸漸變回和從前一樣,家裡的慈禧太后。
看著恢復如常的媽媽,顧平安只覺得家裡有個「太后」的感覺實在是太爽了!
一日,她幫媽媽洗菜,媽媽無意問了一句:「你和安平準備什麼時候結婚?」
這一問可把顧平安給問懵了,她可是想都沒往上頭想。
夜裡她想了很多,隱隱也開始有了期待。如果沈安平知道他們得到了祝福,他會怎麼表示呢?
最近看了好些求婚的影片,什麼電影院求婚,冰箱玫瑰求婚,騎海豚求婚……別說,人家的男朋友們,還真是有創意!
雖然一直有很多人懷疑她只是半個女人,但是半個女人也是女人,有點點浪漫情懷是正常的。晚上沈安平給顧平安打電話的時候,顧平安很「無意」的提了一句。
她只說:「我媽問我們什麼時候結婚。」這一句話包含了很多很多含義,她點到了,後頭的沈安平也該自己悟悟。
不想沈安平一副有恃無恐的樣子,滿不在乎的說:「急什麼!咱們不缺那破本子大紅戳!」
一句話,愣是沒把顧平安給噎死!她氣得牙癢癢,卻礙於女孩該死的矜持,啥也沒說。只哦了一聲,這話題就算過了。
但是顧平安畢竟是顧平安,可不是一般的主,既然他沈少爺不表示,那她來表示也是一樣的。
於是,她自己去逛了珠寶店,選了一枚好看的男戒——用來求婚,然後給自己買了一套性感內衣——她自己作為附贈品。
不知道沈安平看到這一切會有什麼驚奇的表情,她迫不及待的想要看了!
週末,正是她決定要施行計劃的時候。她一大早就興奮的起來了,用了很長時間用心的收拾自己。隨後,出門。
出門招了輛計程車,因為心情很好,和那師傅侃了好久。
但是她的好心情並沒有持續很長時間。原本想去沈安平的公寓找他,不想明明還是清早,他卻已經不在家了。撥他的電話,一直佔線。這讓她心中不由開始有些不好的想法。
比如,他是一整晚沒回,還是早上出門太早?
這個問題像個定時炸彈一樣,幾乎隨時就要在她心裡引爆,她覺得自己再想下去會自燃。
站在地鐵站等下班地鐵,周圍人潮擁擠,空氣似乎都有些不夠用。顧平安看著空空的軌道發呆。
一個姑娘從身邊經過,一臉興奮的表情抓著一份報紙,聲音幾乎高八度的嚷著:「天吶!怎麼會有這麼幸福的女人!從來沒見過別人這麼求婚的!」
旁邊一個姑娘趕忙湊過來:「怎麼了?」
「看到沒!一整版呢!‘willyoumarryme?’我的媽!怎麼這麼有心思的男人從來都不屬於我呢!」
「傻了吧!一整版!這得多少錢啊!憑你遇得到這種優質品麼!切!」
「……」
聽著倆小姑娘嘰嘰喳喳的議論聲,顧平安大概明瞭,又是一個被求婚的幸福女人。
可是這樣的故事只會讓她更沮喪,因為她這個準備求婚的女人,卻連自己要求婚的物件都沒撲著。做女人做成這樣,也夠失敗了。
不知是無聊,還是鬼使神差,她走進了地鐵站的報亭,買了一份剛才那姑娘手上握著的報紙。
一張一張翻閱著,最後,一雙眼睛落在了傳說中一整版求婚的版面上。
整版粉紅色,一顆飽滿的心,和幾個簡單的字,卻已經讓顧平安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她的手緊緊的攥著報紙,眼睛瞪得大大的,她幾乎不敢相信這一切是真的。
一整版的求婚,由一顆心和三排英文組成:
princessgu:
willyoumarryme?
shen
顧平安從前和很多人說。不愛張揚的示愛方式,俗氣,做作,矯情!
可是當這一切真的發生在她身上時,她只覺得,這樣張揚的方式實在是太完美太感動太太太好了!
抓緊了報紙,頂著紅紅的眼眶,她一邊往回走一邊猛打沈安平的電話。
打到第三個時,電話終於接通了!
顧平安對著電話那端的沈安平咆哮:「你在哪呢!小樣!誰準你瞞著我鬧驚喜了!你膽兒越來越大了呢!」
電話那端的沈安平絲毫不受威脅,只是氣定神閒的說:「你敢不敢來中心廣場?」
「幹嘛?」
「讓你出名!」
顧平安心中已經有了點數,「要在那麼多人的地方求婚啊?」
「嗯!」沈安平答應的很爽快,「那你答應不?」
顧平安忙不疊回答:「當然!這麼有面子的事我不答應!我傻啊!」
沈安平在電話那頭咯咯的笑了,然後慢條斯理地說:「我是說,你跟我求婚!讓你出名!」
顧平安咬牙切齒:「沈安平你是不是想死啊!?」
「你想反悔啊?你剛答應了呢!那你到底來不來?」
顧平安銀牙直咬,算了,誰讓她中計了呢?再說了,誰跟誰求婚重要嗎?她緊握著報紙,這傢伙不是已經先了麼!那麼,就讓她來收尾吧!
顧平安笑了,堅定的回答:「來!」
……
曾經,顧平安也忍不住像千萬平凡而不安的女人一樣,反覆以愛之名義向沈安平求證,她問他:「你愛我麼?有多愛?」
沈安平眼神深遠而篤定,灼灼如火的望著她,不疾不徐地說:「化學元素裡,有一種元素叫‘氦’,它被稱作‘惰性氣體’。因為它很穩定,不活潑,幾乎無法和其他元素髮生反應。而我,是專屬於你的‘氦’,只對你一個人產生化學反應,平安,你可明白?」
顧平安發誓,那是她一輩子聽過最動人的情話,她覺得動人,並不因這情話說得多超高多華麗,而是因為,說這話的人,是她愛的人。
於她,這一切,足矣。
所有浮生裡一閃而過的萬千臉孔中,顧平安只深刻的記住了沈安平一人。
因為他,她即使沒有水晶鞋也找到了命中的王子;因為他,她才活得那樣隆重,像個真正的公主……
她慶幸,感激,他那樣濃到化不開的感情是給了她。他讓她知道了,愛不是缺了就找,累了就換。他教會她等待,原諒,和勇敢。
他們擁有彼此從稚嫩到成熟的過程,也即將攜手成熟到滄桑的歲月,她該有多麼慶幸,這一路,有他相伴。
沈安平給她的愛太廣博,而她,只能用滴水來回報他給予的大海。
作者「艾小圖」的其他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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