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她不懂的反抗也不會屈服

肩胛處的痛楚一陣一陣傳來,卻怎麼都敵不過來自心底的痛。眼淚幾乎就要奪眶而出,她絕望地瞪著陸應欽,「放開我!」

她用盡了全力推開陸應欽,「這個人可以是任何人,為什麼偏偏是你?誰都可以,可是你不行。」

為什麼是你?為什麼是我最愛最愛的你?為什麼是我毫不保留奉獻了一切的你?

程端五在心底絕望地問著,卻怎麼都沒有答案。

迸發的眼淚熾烈得灼人,她緊緊地捂著自己的眼睛,可是眼淚還是從指縫中逐漸流瀉。刺痛了她掌心凌亂的紋路,灼痛了她指尖繁雜的血管。

陸應欽不會懂,因為他不曾愛她。他不會懂那種被自己愛的人出賣,並且踩在腳下的感覺。愛情、親情、自尊,她全都丟了,卻還是一無所有。她寧願這個人是別人,她寧願被人趕盡殺絕活不下去,也好過被陸應欽逼得走投無路。身體的痛永遠比不上心痛。如果可以選擇,她寧願時間倒流,在那時候隨程天達走了。

她被陸應欽傷得體無完膚,已經找不到合適的表情來面對他,可她又偏偏逃不開,他肯不放開她。這樣無力的感覺讓她的情緒幾度失控。

「程端五……」陸應欽有些愕然,表情極其複雜,視線一直跟著程端五,他輕喚著她的名字,卻是前所未有的溫柔。

而她哭得悲慟,幾乎什麼都聽不進去。

陸應欽彈掉了手上還沒吸完的菸頭,菸灰和火星在空氣中劃出一個零亂的弧度,最後紛紛揚揚地散落。轉動車鑰匙,發動機傳來陣陣機械作動的聲音。在萬籟俱寂夜深人靜的夜晚顯得尤其突兀。

車窗開到最大,他開得極快,冷風往他臉上、衣襟裡直灌,他彷彿麻木得毫無知覺。

腦海裡的記憶似乎一直停留在別墅裡,彷彿程端五還在身邊,她身上若有似無的香氣縈繞,讓他幾乎無力思考。手死死攥著方向盤,過度用力導致指節都發白了。

耳畔是她嚶嚶的哭聲,無力、絕望,五味紛雜。她脆弱的樣子讓他不忍。看著她痛,他也忍不住跟著痛。

他到現在都無法很好地解釋自己的行為,可是那麼一刻他幾乎是本能地上前擁住了她。

她很瘦,因為哭得太傷心一直在瑟瑟顫抖,他抱著她,感受著她的懼怕、她的難堪和她的絕望。她努力掙扎卻怎麼都掙扎不過,只能更加難受地哭著。

這樣不依不饒不懂節制的她,突然讓他想起了那個過去的程端五。那時候她也是這樣,一點小傷小痛就能嚎天嚎地折騰得雞犬不寧。

那時候的陸應欽一直以為自己喜歡簡單又安靜的女人。比如俞佳佳。

可是當他真的失去了程端五,他才發現過去那個乖張又難纏的女人竟然在他生命裡種下了那樣深刻的痕跡。

他也不知自己是發自內心還是一時衝動,他擁著程端五,在她逐漸放棄掙扎的時候緊緊地將她埋在了自己的胸膛裡。

她的心跳緊貼著他的,那樣規律的節奏蠱惑了他的意志,他湊在她耳畔低語,有生硬的安慰,也有不耐的咒罵。

到了最後,只化作一句奇異的表白,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脫口而出。

「程端五,我們結婚吧。」

程端五錯愕不已,半晌驚醒,激烈地反對:「不——」

「我們結婚,我幫俞東抽身。」他平靜地說出這樣一句話,連他自己都覺得這樣的招數卑鄙極了。

「為什麼?」程端五粉拳一下一下捶在陸應欽的胸膛,她歇斯底里地質問:「為什麼你就是不肯放過我?為什麼你招數這麼多?放了我不行嗎?」

他沒有回答她的質問,只淡淡說:「我覺得我兒子需要一個完整的家庭。」

這樣的解釋,連他自己都覺得牽強。他的情緒複雜極了,他自己也不知道到底為什麼會說出這樣的話,可是他說完的那一刻,只有解脫,沒有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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