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星遙記得林佳語說過,她要寫一本跟他們青春相關的故事,一開始她以為是林佳語的新書,但看評論又不是,《等星星》是林佳語鎖掉的一本書,沒寫完。
當年林佳語連載這本書的時候,甚至沒跟網站簽約,她只是想記錄這個故事。這幾年她人氣漸漸好了起來,微博粉絲好幾萬,還有兩個書友群,其中一個大部分是老粉。老粉大部分又是《等星星》的書迷,一直在等這本書的結局。上次黎西西跟祝星遙上熱搜後,群裡老粉就問過林佳語,原型是不是祝星遙?那時候鬧得那麼大,林佳語哪裡敢說是。
她當即否認了。
老粉們雖然疑惑,但也信了。
這次黎西西跟祝星遙都轉發了她的預售廣告,幾乎坐實了人物原型。
老書粉一看,直接去她和祝星遙微博下刷評論,還在群裡@她,發了許多私信,她們興奮地想知道答案。
林佳語崩潰不已,先是安撫書粉讓她們別宣揚,再給祝星遙打電話;「星星,你快點把那幾條評論刪了吧,或者直接把那條微博轉發刪了。」她語氣急,帶著歉意,「你先刪了,相關《等星星》的都刪了,要是傳開了我怕我要被江途罵死。」
祝星遙起身,走到陽臺外面,壓低聲音問:「江行……是江途嗎?」
林佳語欲哭無淚地解釋:「是……《等星星》是我幾年前寫的,原型主角是你跟江途,還有陸霽……當然還有我們這一群人。我只寫了幾萬字,2013年江途出國沒多久,我就鎖起來了,只有部分老書粉看過,看到你轉發之後,就猜到原型是你了。」
祝星遙沉默了一下,輕聲說:「我想看看,可以嗎?」
幾分鐘後,林佳語把一份檔案發了過來。
林佳語:「這個版本是我最近修改過的,有十萬多字,更真實豐滿。」
祝星遙把評論刪除了,微博暫時交給華玲,這件事也交給她處理。
華玲有些意外,剛才還說不用控評,這就來了?
此時已經下午五點,祝星遙送走華玲,藉口回房換衣服。她關上房門,坐在沙發上開啟那個檔案。祝星遙不知道如何形容看這本書的心情,林佳語跟江途從小一起長大,她對江途很熟悉,從江途的視角寫的這個故事,祝星遙知道了許多她以前不知道的事。
比如江途強硬地把夏瑾手機的照片刪了,他自己卻儲存下來;他沒有在林佳語面前否認他喜歡她;他關在房間了忙了一個多月做星星燈的樣子……
祝星遙透過林佳語的文字,看到了另一個鮮活真實的江途。
林佳語對祝星遙的描寫卻是模糊的,或許是因為她那時候不瞭解事情真相,也不夠了解她,也可能是當年埋藏的秘密實在太多了,她作為旁觀者,看到的祝星遙就是一個被兩個少年矇在鼓裡的懵懂少女。
祝星遙用二十六歲的閱歷去看自己十六七歲的故事,當年所有未知的、茫然的、懵懂的情愫,一點點從模糊變得清晰無比。
「星星,六點了,我們該出門了。」
丁瑜敲門,喊她。
祝星遙連忙抹抹眼睛,衝門口喊:「你們先下樓,我馬上。」她很快站起來,隨意拿了身衣服換上,圍上圍巾,連妝都沒來得及化,補了個口紅就走了。
路上,丁瑜跟她說什麼,她都心不在焉。
丁瑜回頭,看到她抱著手機,忍不住問:「看什麼呀,看這麼入迷?」
祝星遙低頭輕輕吸了吸鼻子,小聲說:「看一本小說。」
下車的時候,祝星遙的眼睛是紅的。
丁瑜頭疼地摸摸她的臉,無奈笑了,「怎麼看本小說也能哭?等會兒先去補個妝,還有別的客人在,紅著眼睛去見人,不太好。」
祝星遙也沒問還有什麼客人,她點點頭。
這是一家高檔的私房菜館,現代中式裝修,有格調又夠安靜,深受各公司高層招待客戶的青睞,尤其是招待外國客戶。江途和老袁以及助理帶著兩個德國客戶走進來,德國客戶的妻子英文不好,用德語跟丈夫交流。
江途看到客戶臉上有些茫然,他用德語說:「洗手間在左手邊,從這裡走進去就是了。」
客戶一臉驚喜,用德語問:「你會說德語啊?」
連老袁都驚訝地看向江途,他都不知道江途會德語。
江途笑了笑:「基本交流沒有問題。」
祝星遙從洗手間出來,一眼就看見站在前方的江途,他穿著一身正式黑西裝,身形挺拔,輪廓英俊。他低沉帶點磁性的嗓音正說著流利的德語,她心砰砰砰跳,鼻子發酸,眼淚幾乎落下。
林佳語在《等星星》裡面寫到,江行十八歲生日後的第二天,他們從網咖裡出來後,去了書店。
江行買了兩本德語書。
這只是開始。
後來,在他老舊的房間裡,堆著一摞的德語書。
在林佳語描述的畫面裡——
林佳佳(林佳語化名)問他:「既然喜歡她,為什麼不告訴她,不去追她呢?」
少年站在白茫茫的雪地裡,垂著眼,聲音低沉而壓抑:「捨不得。」
「她很善良,如果她真的喜歡上我,我們在一起的時候,她會照顧我的情緒,會變得敏感,處處顧慮,也可能會為了我捨棄很多東西……可能一開始只是一頓西餐,但時間越長,她會因為我而放棄越來越多的東西,可能會因此不開心,丟了很多本該有的快樂。」
「或許以後我能給她很多東西,但這不是我讓她陪我吃好幾年苦的理由。」
……
捨不得就可以騙她嗎?
捨不得就可以幫她做選擇嗎?
為什麼江途總是讓她一邊心疼又一邊怨念呢?
江途像是感應到了什麼,他轉頭看過去,祝星遙穿著一身米色長裙,站在洗手間門口望著他,她眼睛有些紅,眼底情緒複雜,似怨念、似難過、似心疼……
他很意外:「星星?」
客戶突然驚喜地飈德語:「我的天,這是祝星遙嗎?我沒認錯吧?我跟妻子在慕尼黑看過你的兩場演奏會,非常精彩,我跟妻子都非常喜歡你,對你印象很深刻。」
沒想到還有這麼巧的事。
老袁看到祝星遙很高興,笑道:「那真有緣分啊。」
祝星遙深吸了口氣,胸前柔潤的曲線跟著起伏,她壓下淚意,走向江途。
她站在他面前,卻沒看他。
她抬頭衝他的客戶微笑,用德語說:「謝謝你們的喜歡。」
江途低頭看著她,客戶轉頭問他們是不是認識,老袁本來想說他們是男女朋友,但又想到是公共場合,也不知道這事能不能公開,他又忍住了。
祝星遙眨了眨眼睛:「我們是高中同學。」
祝星遙怕祝雲平和丁瑜來找,終於抬頭對江途說:「我跟我爸媽來的,我先進包廂了。」
他們的包廂在同一個方向,幾個人拐過牆角,走在鋪著地毯的走廊上。祝星遙在一間包廂門停下,剛要推門,門卻從裡面開了,一個年輕英俊的男人站在門後,微笑看著她:「阿姨說你有點路痴,我怕你找不到包廂,正想去找你呢。」
祝星遙一愣,她看著面前的人:「蔣奕?你怎麼在這裡?」
蔣奕是祝雲平合作公司蔣總的兒子,比祝星遙大一歲,單身,他們見過幾次。蔣奕挑眉:「我跟我爸媽來的,他們說請叔叔阿姨吃飯,你也一起來。所以,我就來了。」
祝星遙猜到爸爸媽媽的安排了,她沉默了一下,感覺到後背有一道強烈的目光,她低下頭,「先進去吧。」
包廂門關上,江途僵立在門外,一言不發。
老袁指著門口,茫然地看江途:「不是,這、這這怎麼像相親呢?」祝星遙不是江途女朋友嗎?怎麼跟人相親去了?他問:「你們吵架了嗎?」
氣氛像是結了冰,江途還記得自己是跟客戶一起來的,他深吸了一口氣,跟客戶說:「我們先進去吧。」
客戶像是察覺到什麼,他爽朗地笑道:「你喜歡她啊?她非常漂亮,追她的人肯定很多,不要洩氣,加油。」
江途勉強笑了一下:「謝謝。」
他推開包廂門,請客戶一起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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