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途像是跟大家失聯了似的,除了林佳語偶爾能跟他聯絡上,其他人都聯絡不上他。他忙著上課,忙著打工賺錢,忙著拒絕追他的女生。
他有點不明白,為什麼會有女生喜歡他,喜歡他什麼呢?他什麼也沒有。
「江途,咱們系花又打電話來了。」
十一月低,江途迎著寒風走進寢室,袁洋就指著窗邊的座機說,話筒放在旁邊,電話還通著,他皺了皺眉,走過去把電話掛了,袁洋和杜雲飛他們看得目瞪口呆。
袁洋咳了聲:「系花很漂亮的啊,她追你追得這麼熱情,你就不考慮一下?」
江途反問:「很漂亮嗎?」
杜雲飛瞪眼:「這還不漂亮啊?」
江途沉默了一下,沒再討論這件事。
系花是個大膽熱情的姑娘,對江途的冷淡毫不介意,頗有幾分死纏爛打的姿態。
2010年1月19日,江途20歲生日那天,系花抱著禮物又一次把他堵在寢室樓下。江途拒絕她的禮物,繞過她走向寢室大門,她跑到面前攔住他,還是那句話:「你又沒有女朋友,為什麼就不能跟我試試呢?」
江途很煩躁,他冷眼看著她,譏誚地笑了聲:「跟我在一起基本沒有約會,我也不會陪你逛街吃喝玩樂,估計連件像樣的禮物都沒有。就連出去開房,大概也是要你付錢。」
系花愣住,臉色僵硬。
這段對話被過路的人聽見,不知怎麼傳開了,大家都知道江途是個窮得不能再窮的窮學生,袁洋滿臉震驚地看向江途,無奈道:「你這是準備當和尚嗎?我賭你大學四年都是光棍一條。」
江途不在意:「嗯,我賭你贏。」
有時候謠言的傳播力是很可怕的,從一開始的「江途窮得連跟女朋友開房的錢都沒有」傳播到高中同學耳朵裡的時候,已經變成了「江途窮得連跟女朋友開房都是女生付的錢」。
祝星遙是從黎西西那裡聽說的謠言。
黎西西:「你知道嗎?途哥有女朋友了。」
黎西西:「你肯定沒想到,他不僅談戀愛還迅速上三壘了,果然男人都是下半身思考的動物,最重要的是房錢還是女生付的!!!」
黎西西:「哎不對啊,他們家不是拿了拆遷款嗎?還了高利貸,還剩下一點,應該不至於啊?難道是因為高考失利打擊太大然後就墮落放縱了?」
當時祝星遙正在飛機上,她回國過春節。
下飛機開啟手機後,黎西西的資訊跳出來十來條。
最後一條是——「其實,當初江途為了你打張晟的時候,我有點以為他是喜歡你的,就是沒跟你說,怕你多想。反正,現在他也有女朋友了,你跟陸霽也挺好,說說也沒事。」
江途有女朋友了?
祝星遙坐在車上,看著那些資訊發愣。
原來,她不是錯覺嗎?或許是她又長大了一點,或許是脫離了那個環境,回憶卻忽然變得清晰起來,她有時候回想起來,也覺得他好像是喜歡她的,那種喜歡若即若離,很難捕捉。
車子經過熟悉的街景時,她坐直了,盯著窗外。
老劉在前面說:「這裡是荷西巷,都剷平了,你還認得不?」
祝星遙看著那一大片被剷平的廢墟,上面停著推土機,隔了隔離網。她忽然很難過,沒有荷西巷了,以後再也沒有荷西巷了,她都沒有好好去裡面看過一次,就沒有了。如今大家天南地北,各奔東西,聯絡慢慢變少,連熟悉的城市也因為時代進步變遷,變得陌生起來。
她跟江途再也聯絡不上了。
晚上,還在北京的陸霽打電話給祝星遙。祝星遙正在整理舊物,她蹲坐在衣櫃前,翻到藏在櫃子裡的那八十多封情書,她坐在地毯上,小聲說:「陸霽,我翻到你以前寫給我的信,我以前沒數過,剛剛數了一下,有八十七封呢,其實畢業後收不到每週五的信有點不習慣。」
陸霽沉默了數秒後,笑了一聲。
祝星遙撇嘴:「你笑什麼啊?」
陸霽聲音有些飄:「沒什麼,你回來我高興啊。」
他只是在想,江途到底有多喜歡祝星遙?又做了多少讓祝星遙誤會的事情?才會把她一步一步地推到他身邊。他還在想,祝星遙喜歡的人,是不是一直是江途?
陸霽結束通話電話,從陽臺走進去,在桌上拿了許向陽的煙:「我抽一根。」
許向陽正在跟黎西西玩遊戲,他抬頭問:「你不是不抽嗎?」
「試試。」陸霽把煙塞進嘴裡,低頭點燃,男生抽菸幾乎不用學,他用力吸了一口,有點嗆,他吐出一口菸圈,心裡的煩悶和無奈半點也沒有消失。
在祝星遙的認知裡,感情是簡單純粹的,可她正經歷的感情既不簡單,也不純粹。她也不知道要怎麼形容跟陸霽在一起的感覺,兩人之間似乎總隔著一層紗,她有時候能感覺到陸霽不高興,但他情緒調整得很快,似乎那只是她的錯覺。
2010年國慶節,祝星遙從德國飛回北京,跟陳藍樂團在北京大劇院參與音樂會演奏,那是她第一次在北京大劇院登臺演奏。音樂會結束第二天晚上,陸霽帶她跟同學吃飯,許向陽跟陸霽同班,黎西西又一起在北京上學,她跟他們同學早就熟悉了,一早就給陸霽掀了老底,大家都知道陸霽跟祝星遙是高中就在一起了。
當然,也知道陸霽做了一大片星星燈表白的壯舉。
在ktv包廂,祝星遙被拉著一起玩真心話大冒險,她輸了,大冒險有點變態,她選了真心話,覺得大家對她應該挺友好的,不會問過分的問題。
陸霽的一個室友不懷好意地笑:「你跟陸男神的初吻,是在哪裡發生的?」
這題連黎西西都不知道
祝星遙很不好意思,她看了一眼陸霽,低下頭小聲說:「醫院。」
大家起鬨問細節,陸霽神色卻一滯,他看向祝星遙,他們的初吻並不是在醫院。陸霽垂下眼,拿起啤酒灌下去,他輕笑了聲,突然覺得自己很可悲。江途就算在祝星遙生活裡消失了,可他留下的隱患卻一點點地暴露出來——情書、初吻、星星燈,還有什麼呢?
他一遍遍地回想,突然覺得這段戀愛他是替江途在談,憋屈不甘到了極點。
12月初的某個夜晚,陸霽喝多後給祝星遙打了個電影,他低低地問:「祝星遙,如果我說那片星星燈不是我送的,你當初還會不會答應跟我在一起?」
祝星遙呆了:「不是你送的嗎?」
他自嘲地笑了聲:「告訴你一個小秘密,我有點恐高。」
那片樹林的樹高大繁茂,陸霽如果恐高,他怎麼可能把幾千顆星星掛上去?他在告訴她,他做不到。祝星遙心裡忽然亂如麻團,她磕磕巴巴地問:「那、那是誰做的?」
陸霽沉默了很久,他輕聲問:「你覺得是誰呢?」
「我……」
祝星遙腦子裡晃過的,是江途的沉靜冷硬的臉龐。距離她17歲已經過去兩年多了,她不知道該如何形容那一刻的心情,她只是控制不住地顫抖:「那你為什麼以前不說?」
「你就當我有私心吧。」陸霽追了祝星遙三年,他也喜歡她,他也有自己的傲氣,江途留下的破事,別指望他一樁樁全給他解釋清楚。他低聲說:「祝星遙,你好好想一想,你真的喜歡我嗎?」
第二天晚上,祝星遙陪姜覓練習的時候,姜覓過來捏她的臉:「哎喲,我的小星星,你心不在焉的想什麼呢?」
祝星遙不知道怎麼說,她覺得自己像一個壞女孩,她不知道為什麼她每次想起江途的時候,心底總是難受得想哭。但陸霽呢?如果八十七封情書和初吻是情竇初開,那星星燈就是最直接的瘋狂。她想象不出江途做那些星星燈時的心情和表情,一想到就覺得難過,他明明知道全校都誤會了,他也從來不解釋。就算她因此跟陸霽在一起了,他也不解釋,他當時到底是什麼心情呢?
姜覓想了想,說:「我覺得女人可能永遠記得讓她哭過的男人,不一定記得讓她笑過的男人。因為你的一生快樂肯定比痛苦多,能給你快樂的人很多,但能讓你心疼到想哭的男人,可能就那一個。」
…
2010年12月11日,江途晚上回到寢室,他開啟電腦,登入很久沒用的舊qq,看到十幾天前,祝星遙發來的訊息。
遙遙天上星:「途哥,那片星星燈是你送給我的嗎?」
江途愣住了,他定定地盯著電腦螢幕,他不知道她為什麼突然這麼問,手指在鍵盤上輸入,刪減,幾次後,他關掉對話方塊,退出q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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