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十一月的巴西已是初夏,風裡帶著明顯的熱意。
遊輪是從瑪瑙斯的portobras港出發的,順著黑河行駛了近兩個小時,即將進入亞馬遜河的白水流域,茫茫大江上,燈火輝煌的遊輪在繁茂的雨林簇擁中緩緩而行。
這艘私人遊輪的所有者桑比亞·羅馬里奧是個傳奇性的人物,他掌握著南美最為重要的幾條軍火線的一半,是軍火界的大佬之一,但除了桑比亞家的多國血統和在軍火界的名聲之外,幾乎沒人知道他的年紀,相貌,甚至是其他一星半點的資料,每次他出現都不以真面目示人,而且還樂於扮成各種身份,隨從保鏢更甚者是侍應生。
說他是謹慎過頭或是性情古怪到也沒什麼不對,龍潛陪同唐嘯上船的時候他便沒有出現迎接,就連晚餐,宴請貴客的主人依舊沒有現身。
晚餐設在一間看得見外景的餐廳裡,落地的玻璃窗上反射著黑曜石般的光芒,雖然沒有海水拍打岸邊的意境,但遊輪外群鳥齊鳴到也不失情趣。
桌子上鋪就著白色亞麻桌布,上面擺放著昂貴的鑲金邊瓷器和餐具,打著小領結的侍應生端上杜松子紅燒小野生鷓鴣,雞油菌蘑菇燉龍蝦,木瓜鹿排和中國龍眼。
身為父親的男人殷勤無比,替小兒子盛了一小碗蘑菇龍蝦湯遞到他手上,又剝了顆龍眼直接送到孩子嘴邊,龍潛偏過頭面無表情地看著殷勤的父親大人:「爸爸,我自己來就行了。」
「……自己來什麼?」唐嘯把龍眼往他嘴裡推,淡淡地笑道。
明知故問,龍潛偏過頭嘖了一聲,看周圍那幾個侍應生的眼神分明就覺得他們兩個人有一腿,說是父子他們信嗎?哪有父親替二十幾歲的兒子做這種事的?當他是七八歲的小孩兒?
「吃一顆看看味道怎麼樣,你在家的時候總喜歡吃廣西產的龍眼。」
龍潛迫不得已吃掉唐嘯推進嘴唇中的龍眼,乾巴巴地說:「謝謝爸爸,味道不錯。」
唐嘯把手伸向玻璃盞,「既然喜歡爸爸再替你剝幾顆。」
話音剛落,龍潛一把抓住玻璃盞放到他手夠不著的地方,一邊的嘴角輕輕扯了扯,看起來像是在抽搐:「不用麻煩你了,等會兒我自己剝。」
唐嘯長長的「哦」了聲,卻是雙手交疊撐在下巴上上下打量著他的小兒子,似笑非笑道:「一轉眼你都長大了,小時候爸爸有好東西餵你,你可是會乖乖張開嘴的,像討食的小鳥。」
龍潛聽而不聞,低頭喝了兩勺湯,這時,兩個年輕的侍應生又各自端了一杯酒水上來,龍潛不經意地掀眼看了眼侍應生,表情微微一愣,再看另外一個年級更小些的到是不認識,只是這個……
「盯著他看什麼?認識?」唐嘯漫不經心地瞥了一眼龍潛身旁的年輕人,淡淡地問。
龍潛收回視線,擺擺手:「不認識,只是覺得他長得很好看而已。」這算是當面調戲了,身旁那侍應生害羞地低頭抿嘴一笑,退下去的時候看著龍潛的眼裡亮晶晶的。
「說起來爸爸覺得很好奇,不知道你怎麼會和桑比亞扯上關係的,他們羅馬里奧家一向神秘。」唐嘯意味深長地看著那年輕的侍應生,突然話鋒一轉。
龍潛鎮定地笑了笑,說:「認識的朋友正好曾經和羅馬里奧家有些淵源。」
「我的孩子更加能幹了。」唐嘯讚賞地拍了拍他的肩。
「有心而已,有心者事竟成嘛。」龍潛淡淡地回。
「有心者事竟成?」唐嘯低聲重複,眼神深邃的死死盯住龍潛看了好一會兒,「不知道爸爸的心什麼時候能成事啊,阿潛你覺得呢,來來,給爸爸說說……」
龍潛的臉色變幾變,故意扯開話題,端起那杯淺黑色的酒水聞了聞,淺淺地喝了口,疑惑地問:「這是什麼?聞起來到是什麼味道都沒有,喝起來像水。」
「本來就是水。」唐嘯笑得十分曖昧,「這是泡製而成的黑河水,本地人都喝,據說壯陽效果極佳,爸爸不用了,這杯也給你……」
龍潛立刻把手裡的水杯砰地放下,雖然很快地笑了起來,但那笑容怎麼看都不是關心,反倒像諷刺:「爸爸你老了,多少補補吧。」
唐嘯才不上他的當,摸了把他的大腿,流氓得要命,然後端起水杯一飲而盡,滿臉笑容:「爸爸老沒老,你還不知道麼?你看,我都喝了,要是效果太好,晚上有你受的!」
龍潛蹭地站起身,幾乎是有些慌張地撤開椅子後退一步,臉色漲紅,不知道是受了驚還是被老流氓給調戲的。
唐嘯一把抓住他的手:「才這種程度就慌,以後還怎麼辦大事?」
龍潛甩開他的手掉頭就走,有幾對父子之間的對話會進行到這種程度的!
他大步走到甲板上,點了支菸靠著欄杆,月光宣洩而下,籠罩著他的全身,勾勒出銀色的光芒,指尖的煙閃著紅色的火光,龍潛擱在欄杆上的幾根手指點了點,菸灰便無聲地往河中墜去,只是不到半途就早已經被亞馬遜河上的風給吹散了。
「親愛的harrison。」梁鳴非的聲音突兀響起時,龍潛剛吸進去的一口煙嗆在喉嚨裡,按了按左耳上的耳釘,他低聲問道,「我以為你應該不在船上,怎麼變成侍應生了?學桑比亞?」
「因為我不放心你啊,我說過我是你的影子,影子怎麼能離開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