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洪烈眯起雙眼,照理說,換作任何一個人受了這樣的事都會意志消沉一段時間,也許有些人還會想不開跳樓自殺也不奇怪,但龍潛只在醒過來的第一天看起來有點鬱結,之後就變得平靜了,每日按時吃藥,好好休息,沒有什麼悲天憫人的可憐樣兒。
連他都有些佩服起來。
天色漸暗,月亮慢慢地爬上了樹梢頭。
這裡是何六的老家,鄉下地方人家不多,但十分清淨,空氣也比城市裡好很多,只是一到了晚上就沒有任何光亮,要不是月亮的光輝外面簡直伸手不見五指。
龍潛是從**醒過來的,他沒在意,偏頭看了眼床頭的鬧鐘,凌晨一點一刻。窗外黑黢黢的,夜風吹得院子裡的枝葉嘩嘩作響,他安靜地坐了一會兒,其實他已經不太想得起來自己究竟是怎麼到這兒的了,只記得他咬牙拼著最後一口氣從窗戶上跳下來,在傭人的目瞪口呆中從唐家跑了出去,接下來的記憶已經模模糊糊不連貫了。
龍潛從**下來,拿著一個藥盒走進衛生間,他站在洗簌臺前開啟藥盒,把指套套在左手食指上的時候他的手指一直在發抖,白色的藥被他緩緩地推入身體裡,這下連身體都抖了起來。
橢圓形的藥丸很快就在他的身體裡融化了,一種涼涼的感覺迅速在內部蔓延開來,為什麼他會對自己的親生兒子產生這種**呢?龍潛手忙腳亂地拉好褲子,把指套扔進垃圾桶裡,他看著鏡子裡表情難堪的自己,實在無法想象,他居然被自己的親生父親給……
龍潛摸了摸自己的臉,雖然不至於和媽媽一模一樣,但比較起來,他到底還是像媽媽多一點,唐嘯曾經對媽媽不屑一顧,如今到對他這張臉產生**了,真是——
龍潛忍不住苦笑起來。
回到臥室,他暫時沒了睡意,拿起電話打給隔壁的何六,何六在睡夢裡被電話挖了起來,迷迷糊糊地聽到龍潛說:「你替我找一個人。」
「龍哥?找什麼人?現在嗎?」何六知道他晚上喜歡獨處也沒從隔壁過來,依舊在電話裡回。
龍潛垂下眼瞼,沉默片刻,笑了起來:「不用太著急,也不是難事,我想半個月時間差不多夠了吧……」
聽了龍潛描述的那個人,何六思索了一會兒,沒問廢話,直接應承下來:「行,沒問題,到時候我找著了就帶給龍哥。」
想了想,他忽然又覺得不對,脫口而出便問:「龍哥,你要上哪去了?」
龍潛沒有回答,只是笑笑便結束通話了電話。
兩天後的那天,天空陰霾,彷彿連風聲中都帶著嗚咽悲痛的哭聲,吳銃披麻戴孝地跪在靈堂前替吳叔——他的爺爺燒紙錢,有人過來鞠躬上香,他便跪在地上回禮。
道上的人來了不少,唐嘯親自替家族元老操辦的葬禮,他們沒有不來的道理,上完香大家分站在靈堂兩邊,兩道烏黑的長龍,放眼過去,不乏赫赫有名的人物。
天忽然下起了小雨,明明是冬季,那綿綿小雨卻下得甚是纏綿,各家族當家身邊的人都是伺候慣了的,不動聲色地從手下那裡接過黑色的雨傘,開啟。
唐嘯上完香,拍了拍吳銃的肩膀,直起身便看見蔡業信慢吞吞地走來。
蔡業信,貪財,狡詐,能達到目的便無所不用其極,總而言之,他是個有手段同時也不太要臉的人物,當初蔡業信的兒子死在唐雲天手上,唐蔡兩家明著不動聲色,樑子卻也是不可避免地結下了。
蔡業信照例上完香,站在唐嘯面前,面上帶著笑,只是那笑如何看來都顯滑膩,他環顧了一眼四周,低聲道:「今日靈堂上似乎少了個人啊,聽說吳叔將唐家小少爺當孫子一樣疼著,怎麼如今吳叔去了,也不見小少爺來披麻戴孝,扶靈哭棺呢?」
「阿潛身體不適,近日在國外調養,勞蔡爺掛心了。」唐嘯平淡地道。
「身體不適?」蔡業信像是聽了什麼笑話似的笑得直抖,那做作且無禮的舉動令唐雲天上前一步剛要開口斥責,卻被唐嘯伸手擋了一下,蔡業信與唐嘯平起平坐,哪會把唐雲天放在眼裡,不屑地冷看了他一眼,又低笑著說:「唐爺,俗話說,虎毒不食子啊,唐家小少爺可真讓蔡某憐惜。」
道上哪個人不是精明狡猾的狐狸,當日唐謝里那一鬧雖然看似被龍潛一句話給平息了,但是否真的平息了猜測大家心知肚明,無非是面上佯裝無事而已,背地裡如何議論這父子之間就難說了。
龍潛失蹤五天,只怕道上已經流言四起了。
唐嘯和蔡業信的低調對峙讓雙方的人馬瞬間劍拔弩張起來,烏壓壓的人群使得整個葬禮充滿了壓抑卻囂張的氣氛。
梁洪烈身邊的人俯身問了句:「梁爺,咱們怎麼辦?」
梁洪烈坐在椅子上,哈哈一笑:「我們看戲。」
難得好戲,可惜只開了個頭,便被人打斷了。
因為不知道誰在人群外圍驚訝地喊了一聲:「小少爺?!」
人群**起來,唐嘯的臉上有快得幾不可見的詫異,他側身望過去,方才慢慢聚攏的人群慢慢分開,有人正撐著傘從入口一步步走進來。
他的打扮莊重嚴謹,黑色的風衣筆挺地包裹在他纖瘦的身上,手上戴著一雙純白色的手套,將他的十根手指勾勒出修長分明的形狀,黑白分明,一如他略顯蒼白的臉色和在冬風中飛揚的髮梢。
其實我好想一直寫一直寫一直不停寫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