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她不想一個人待著。

徐敬餘愣了一下,垂眼看她:「跟我睡?」

「可以嗎?」

「一個人睡不著?」

「嗯……」

「讓碰嗎?」

「……」

應歡紅著臉抬頭,徐敬餘笑著看她,「別怕,今晚不碰你,哥今晚就好好哄你睡。」

這一晚,徐敬餘是真的什麼也沒做,就哄失眠的應歡睡覺。

第二天,應歡和應馳離開三亞。

兩人回了一趟家,然後直接去醫院。

應馳精神不太好,臉上還有些傷,看起來有些憔悴和頹廢。

應佳溪到醫院門口接他們的時候,看見他這個樣子,輕輕嘆了口氣,然後告訴他們:「你們爸在鬧,知道我把你們叫回來,鬧得厲害,說什麼也不肯做手術。」

應馳抬眸,少年眼睛乾淨純粹,藏不住情緒,他滿眼的擔心,但還是沒說話。

應歡看他一眼,說:「我們去看看。」

三人走到門口。

門還沒開啟,就聽見應海生有些歇斯底里地沙啞地罵陸鎂:「都說了,不要叫他回來,你叫他回來做什麼啊?啊?我說了,我寧可死了,也不想毀了他……」

說著,說著,男人就哭了。

陸鎂也跟著哭,又忍不住罵:「那你能怎麼辦,就去死嗎?然後丟下我們娘三個?閨女還沒嫁人,兒子沒娶媳婦,你捨得嗎?你想過嗎?你要是真死了,應馳會多自責?這輩子都活在陰影下!他要多少人恥笑?」

應歡閉了閉眼,咬緊牙關,深吸了口氣。

應馳深深地後悔了。

他為自己之前的猶豫和掙扎感到無比慚愧,身體髮膚受之於父母,現在父親要他一顆腎救命,他為什麼不給呢?有什麼可以猶豫的?

他推開病房門。

陸鎂和病床上的應海生同時愣住,然後雙雙別過眼,抹眼淚。

過了幾秒,陸鎂回頭看他們,擠出來一點笑:「怎麼……回來這麼早?剛下飛機,也不去休息一下……」

應馳一身運動服站在床尾,少年身材高大挺拔,青松一樣,他看著病床上的應海生,裝作不在乎地說:「爸,我不打拳了,我以後好好上學,跟教授做科研也挺好的。打拳每天訓練都很辛苦,捱打的時候挺疼的,老了還可能得帕金森……」

「我不打了。」

應歡看著他。

這話裡有多少分不甘,或許只有她最清楚。

應海生和陸鎂又忍不住抹起了眼淚,應海生哽咽出聲,完全說不出話來了……

應馳運動員體質,身體非常健康,檢查過後沒有任何問題,隨時可以上手術檯。

手術安排在五天後。

那五天過得像五年,每一秒都是煎熬,所有人都在等,等最後一秒的奇蹟。

徐敬餘在手術前一天趕了回來,他去找了徐路平,得到否定答案,用力擼了一把頭髮,閉上眼深吸了口氣,說:「再找找,還有二十多個小時。」

等到最後一個小時,還是沒有結果。

徐敬餘趕去醫院,他覺得有些愧對應歡,什麼忙都沒有幫上。

他也為應馳可惜,覺得他太過年輕了。

應歡看見他從走廊盡頭走過來的時候,沒有太多意外,她知道他一定會來。

徐敬餘走到她面前,看著她微紅的眼,明顯的黑眼圈,什麼也沒說,只是俯身把人抱住。

應歡忽然想哭,她特別揪心地說:「還有半小時就要進手術室了。」

還是會不甘心啊……

徐敬餘隻是抱她更緊。

今天來的除了應家親戚朋友之外,還有鍾薇薇,鍾薇薇已經來這裡守了好幾天了,她說來陪應歡,來看應馳。

術前準備像電視劇似的,一幀幀地播放。

最後一幕,是手術室大門關上之前,應馳舉起一個拳頭。

下一秒,門就關上了。

砰——

應歡一口咬住徐敬餘的肩膀,死死地忍住,不讓自己崩潰地大哭出來。

徐敬餘抱著她,感覺她渾身都在顫抖,到底多不甘心?才會這樣,他甚至覺得,或許應歡的執念比應馳還要重。他心疼得要死了,眼睛發紅,繼而閉了閉眼,低頭在她發頂上蹭著,唇在她頭髮上,額頭上落下一個個輕吻。

鍾薇薇不知道什麼時候忽然跑了。

她跑到拐角,在人看不見的地方,靠著牆蹲下,頭埋進膝蓋裡,無聲痛哭。

……

三亞訓練場。

石磊他們一個個心不在焉地訓練,中午,他忍不住給徐敬餘發了條微信。

【怎麼樣了啊?】

很久。

徐敬餘回覆。

【手術中。】

石磊懵了很久,楊璟成也懵,一個個都有些呆滯,無法想象愛炸毛,單純的少年永遠遠離拳臺的場景,也無所適從隊裡少了一個小祖宗的生活。

一時間,隊裡死氣沉沉的。

唯一努力訓練的,只有陳森然了。

……

手術結束後,應馳整個人的狀態都是放空的,身體明明只是缺了一顆腎而已,卻像是整個人都被掏空了似的。

一連三天都是這個狀態,應歡特別害怕。

她問徐敬餘:「怎麼辦?」

隔天中午,病房裡忽然多了很多體壇記者,他們舉著攝像機和話筒進來,說要採訪應馳。

應馳終於有些回過神來了,躺在病床上,很懵逼地問:「採訪什麼?」

他做了什麼?

代表女記者看著他,眼淚汪汪地說:「我知道你啊,應馳,奶馳,為父捐腎,放棄奪取奧運入場券的機會。我們就是要來採訪你的。」

應馳:「……」

他臉皮薄,特別不會拒絕女孩子,記者問問題也很溫柔,他沒辦法拒絕。

整個中午,都被記者纏著。

應歡站在門口看著病房裡的狀況,抬頭看徐敬餘,同樣有些懵:「你請來的?」

徐敬餘笑了一下:「算是,正好他們需要這些新聞,挺正能量的,值得宣揚。也給小祖宗找點兒事情做,最好是讓他關注回拳擊賽事上,不要逃避,不然容易患上ptsd。」

應歡愣住,沒想到他考慮得那麼多。

她拉住他的手,小聲說:「謝謝你,我都沒想到那麼多。」

徐敬餘靠著門框,握著她的手,眉梢微挑:「知道哥厲害了?以後有事找不找我?」

應歡:「嗯……」

過了一會兒,記者走了。

鍾薇薇也來了。

應馳懨懨地靠在病床上,他身體素質好,就算精神不太好,身體依舊恢復得飛快。

應歡給他餵飯,低聲哄他:「剛才記者除了問你以後的打算,還問了什麼啊?」

應馳這幾天都不太說話,剛才被記者一人一言問了很多話,處於禮貌,他又不能不回答。現在應歡跟他說話,他有些煩躁,還有些臊,低聲說:「問我有沒有女朋友……」

一聽這個,鍾薇薇耳朵立即豎起來。

應歡倒是沒注意聽,有些驚訝:「還問這個啊?」

應馳悶悶地嗯了聲,他討厭躺在病床上,討厭醫院,討厭不能訓練,討厭身體的變化……

但他完全沒辦法。

他有些認命,一抬眼看見徐敬餘靠在椅子上,就有些來氣:「你怎麼還在這裡?!不用回去訓練嗎?」

徐敬餘瞥他一眼,淡淡地說:「我不放心你姐。」

其實,他等會兒就要走了,下午三點半的飛機。

應馳愣了一下,抬頭看應歡。

應歡摸摸他的頭。

應馳也知道自己最近很糟糕,應歡很操心,他有些慚愧,想了想,他撓撓頭,小聲嘀咕:「姐,我只有一顆腎,以後會不會找不到女朋友啊?」

應歡和鍾薇薇同時說:「當然不會!」

兩個小姑娘對視一眼,忍不住笑了。

鍾薇薇看著應馳,認真說:「你長得那麼好看,不怕沒有女朋友的。」

應馳:「長得好看又不能當飯吃……」

鍾薇薇:「可以!」

應馳:「……」

這時候,徐敬餘淡淡說了句:「真找不到女朋友的話,你可以找個男朋友。」

應歡:「……」

鍾薇薇:「……」

半秒後。

應馳炸毛:「啊啊啊啊啊!你給我滾!!!!」

作者有話要說:薇薇:我要把奶馳撿回家,他是我的了。

奶馳:嗚嗚嗚我是一個腎的男人了。

薇薇:沒事的,我們一晚上一次就好,一個星期一次。

奶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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