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各自默默。
馬車行到一半,便遇上了盤查的軍士。那軍士掀簾來瞧,馬車裡面並頭而臥的年輕男女皆是重症在身的模樣,一旁坐著看護的英俊男子一臉哀傷之意,使勁往他們手裡塞銀子:「……軍爺且請行個方便,我這兄弟與弟妹染上了時疫,眼瞧著是不行了,這是要送到家鄉去……」
軍士一聽是時疫,又見馬車裡果然一對並頭而臥的年輕夫婦,當下連銀子也不敢拿,直罵晦氣,揮揮手讓他們趕快走。
聶震將金三千與秦苒送到了停在碼頭的漕船上,解了二人的穴道,只不許他們下船,自己卻帶著聶小肥走了。
漕船上留守的是數名壯漢,只按時送了飯菜湯藥過來。
秦苒對自己在病中遭囚的原因百思不得其解,旁敲側擊的問金三千,才發現對方也是全然不知。不過他似乎是在這船上慣熟,連聶震艙房裡藏著的好酒都挖了出來,自斟自飲,不經意道:「反正這船上有吃有喝,我以前也三五個月不下船,日子照樣過得……」
見秦苒焦急的模樣,他沉思道:「這一次,大概是因為我的緣故,雖然不知道什麼原因……聶震這混蛋定然是覺得不能將你獨自扔在那裡不管,所以就捎帶著將你也送到了漕船上。」
他有那麼好心嗎?秦苒表示懷疑。
金三千在漕船上住了三日,第四日上頭,護國寺金家小院的門外,滿懷欣喜的梁昭燕前來敲門,又到了她約好診脈的日子了。
經過她數日觀察得出的結論,這秦娘子與金大夫並非未婚夫妻的關係,二人還生疏得很。警報解除,她心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
不過這一次來開門的既不是秦苒也非金三千,而是個十三四歲的小沙彌。
小沙彌認得梁昭燕,當下行禮問好,又主動道:「女施主可是來找金先生看病?」
梁昭燕面上一紅,點點頭,等著小沙彌給她讓道。
小沙彌一臉的遺憾:「女施主還是請回罷。金先生已經退了房子,回老家去了。聽說是家中有急事。」
梁昭燕只覺當空打下一個劈雷,將她美好前景全部劈碎,猶自不甘:「小師傅可知金先生的老家在哪裡?」
小沙彌搖了搖頭,「小僧不曾聽金先生提起過。」
他每月前來這小院收租銀,實不曾與金三千聊過家事。
梁昭燕失魂落魄的回到了梁府,金三千失蹤,這對於她來說是大事,本來想找母親訴訴心事,哪知道很快她便發現,不止是她一個人失魂落魄,整個梁府都沉浸在不安的情緒裡。
溫氏夫人這兩日往趙王府來往頻繁,梁冠伯與梁德弘整日忙的不著家,梁昭業上街去約三五好友,這些人卻都被家中長輩拘在家中不讓出來,他也只得怏怏而回。快到得梁府,見街市上一家藥鋪的大夫一臉晦暗的跟著兩名宮侍出得店堂,門口站著依依揮淚的數人,觀其景,大約是其家人。
兄妹倆個私下一核計,更覺不對。梁昭燕特意遣了貼身丫環去溫氏房裡,揪了個溫氏的陪房嬤嬤過來,意欲問個究竟。
那老嬤嬤早得了溫氏的話,要將如今京中局勢告訴她們。
原來太醫院的太醫被砍頭的不少,剩下的要麼告病要麼只推醫術不精,如今聖上病因不明,實在診不出來。於是有朝中重臣諫言,不如請了民間聲名在外的大夫前來看診。
幾方勢力僵持不下,太子眼看著自己安插在太醫院的人都快被砍光了,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又想著,天下精研醫術者,無不在太醫院,民間大夫不過是糊弄個庶民百姓,就算是召了來,也是多砍幾個頭了事,不如就依了重臣提議,還能博個孝順的好名聲,當下便同意了。
梁昭業看到的那大夫已經是往宮裡進去的第五個大夫了。據說前四個……很不幸的也被砍頭了。
這一次砍頭,倒是幾方意見難得達成一致。
太子正是趁著皇帝病倒立威的時候,既然今上醒不來,砍個把大夫正可表示他的純孝,又不是自己人,砍了便砍了!
劉貴妃趙王信王幾位更是氣惱非常,據說召來的都是京城名醫,卻連皇帝也治不好……都是些欺世盜名之輩,更應該砍頭!
朝臣最近已經被上頭幾位砍人砍的麻木了……皇帝都醒不過來了,多砍幾個大夫的腦袋也算不了什麼……萬一改朝換代,站錯了隊,被砍腦袋的保不齊就是他們自己了。
急風驟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