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氏母子猶自顫顫,林碧月泡好了茶過來,親自給容妍斟了一杯:「家裡沒什麼好茶葉,郡主別嫌棄!」見婆母與丈夫投來求助的目光,她心中好笑,面上卻作懵懂狀,又給婆母丈夫各斟了一杯茶。
莊母藉機拉住了林碧月的手,擺出十分慈愛的表情來,道:「媳婦兒,郡主今日前來,說是要帶了你回孃家去另嫁呢,你是怎麼想的?」
林碧月驚訝的去瞧上座的容妍,那表情讓莊母及丈夫莊士達相信她對此事一無所知,不過是慧福郡主擅自所為,心中不由升起一線希望,甚至連莊秀才也充滿希冀的朝她投去溫柔的目光,林碧月心中感慨不已。
夫妻成婚這麼多年,拋去剛開始的那段日子,莊士達從她手裡拿零用錢溫柔過之外,幾時又得過他這般溫柔的目光了?
當初年少氣盛,總以為仰慕讀書人的丰采,貼心貼肺的對一個人好,便能換來他的溫柔以待。事實證明,她蠢的離譜!
她不懂他的世界,而他亦不屑於去關注她的世界。
若是嫁了開雜貨鋪家的少年,憑她的能為,至少日子能過的和樂,能讓丈夫乃至夫家敬重幾分。
她閉了閉眼,顯出自從嫁進莊家之後從未有過的溫柔順從,幾乎可以說是失去了主張:「我……我……」她偏不表態!
莊秀才只盼著她如往常一般乾脆利落的將自己的決定公佈出來,可惜她卻只拿目光瞧一瞧丈夫婆母,再瞧一眼上座的慧福郡主,完全是個不知道何去何從的小婦人模樣。
上座的慧福郡主似乎還怕她不肯跟自己走,幾乎可算得上苦口婆心的溫柔哄騙:「阿姐,你看看莊家,自你嫁進來這麼多年,可有一點變化?家中雖有個七尺男兒,可是連個婦人家都不如,靠著媳婦兒生活,難道他是缺手啊還是斷腳啊?堂堂男兒連老婆孩子也養活不了,真是枉為男人!讓你生活的這般辛苦,不如你跟了我走,至於和離書——」至此她的目光方才冷厲了下來:「我料著他莊家也不敢不給!」
莊氏母子心頭大跳——若是慧福郡主強硬幹涉,要莊士達與林碧月和離,他們還真沒膽子不同意!
哪怕莊秀才以後不準備走科舉仕途之路,要在這上京城中生活,得罪了座上那一位,恐怕也不能落得個好。
「阿姐別怕,我讓我阿爹在軍中留意,再給你尋一門婆家,若是敢不疼你試試?!」
她這些話,方才已經跟莊氏母子說過了,莊氏母子原還抱著一點希望,希望林碧月能夠留戀這個家,可是想想這些年對她的壓制以及家中境況,又花光了她的嫁妝,想讓她留下來,除了那三個閨女,還真沒什麼能留她下來的籌碼。
況且這媳婦走便走了,以莊秀才的功名,倒可以再娶一門,可是若真和離,想要湊齊林碧月的嫁妝,都是難事,更何況以她們家的家底子,還尋林碧月娘家這樣境況的親家,那是別指望了。
林家如今家底子是真的不薄,又能攀上容國公府與慧福郡主,當難是打著燈籠也難找的親事。
這下子親事不成反做了仇家,且仇家是他們家完全惹不起的,如之奈何?
莊母想透此節,膝蓋一軟向著容妍跪了下來。
「郡主,我家媳婦兒自來能幹,求你看在三個孩子的面兒上,還是不要拆開了我兒與兒媳婦!」莊母婦道人家,面子總沒莊士達讀書人的金貴,她是唱唸作打慣熟的,立刻便服了軟。
又推搡莊士達:「還不快去將孩子們喚來見見郡主。」說不定慧福郡主瞧在孩子面上,心一軟便將林碧月留下來了呢。
莊秀才這會兒倒似活了,立刻從廳堂裡出去,正瞧見容妍帶來的丫環們哄著三個閨女吃糖說話兒,旁邊庶長子眼巴巴瞧著,平日在三個姐妹面前驕橫慣了,此刻當著這許多帶刀侍衛以及丫環僕婦,能替他撐腰的都不在,倒不敢放肆了。
那庶長子也有四歲多了,瞧見莊秀才出來,立刻撲到他身邊,扯著他的袍角要糖吃。莊秀才此刻一腦門子官司,忙哄了他兩句:「珙哥兒,你且等一等,阿爹一會兒出去給你買糖吃。」說著過來便要扯那三個閨女。
莊大姐兒跟老鼠見了貓似的,立刻扯著兩位妹妹往春雨身後縮。
往日若是沒有庶長子莊珙在眼前,莊士達待她們姐妹倒也和氣,可是若有那小妾跟莊珙在,她們姐妹便免不了要吃排揎。小孩子總是敏感的動物,牢記著以前,見春雨又漂亮又和氣,說話溫柔還給她們糖吃,周圍站著的這些帶刀侍衛們都同她一路,立刻便將春雨歸類為可親近庇佑的一類人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