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家三娘子
次日,林楠帶著何氏準備的四色禮以及二十兩束脩銀子回到了學堂,在離開塾館三年之後,再次開始了走讀生涯,只不過這一次,身邊沒有了林碧落。當年同窗的女同學,如孫玉嬌陳淑娟等皆已到了待嫁的年紀,家中拘著學習女紅廚藝管家理事之類,亦不再來學堂,因此這課室如今已全是少年兒郎。
舊日的同窗看到林楠回來,關係好的如鄔柏及陸盛等人,已嚷嚷著散學之後要他請客。在包先生未來之前,課室裡鬧鬨鬨亂成一團。
幸虧清早出門的時候,林碧落往林楠荷包裡塞了一兩碎銀,考慮到請客的可能性。
她遞荷包的時候,林楠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見她跟往日一樣,小小少年的神色不由複雜了起來。似乎他知道那個秘密之後,對林碧落的生活毫無影響,反是他自己受到了嚴重的影響,心裡都有點亂套了。
他考慮了半夜,平生初次失眠,輾轉反側,在猶豫要不要告訴她,最後還是選擇了沉默。到了早晨離家的時候,好似做了對不起林碧落的事一般,眼神都有點躲閃,不敢與她對視。
林碧落只當他有了心理負擔,少年人的自尊心強,自己衣來伸手飯來張口,如今被母姐養家,可能心有愧疚,於是安慰他:「咱們還指望著阿弟考個狀元回來,好給阿孃掙個誥命,你可得好生讀書,不許跟著同窗們去外面胡混啊。」又怕他因為這句話而心理壓力過大,又忙補救:「讀書也須循序漸進,不可只顧讀書熬壞了身子。」
——林碧落如今算是知曉了高考生家長的矛盾心理,既盼著孩子高中,又要顧惜著考生的身子,生怕熬壞了。
「我曉得了!三姐姐越來越嘮叨,比阿孃還要嘮叨。」
何氏做勢要揍他:「沒大沒小!」手伸過來,卻替他仔細整了整腰帶,滿臉慈愛。
林碧月在旁笑:「阿弟難道不知三妹妹可是咱家掌櫃的,她不得操心家中大小事兒?」
林碧落愁眉苦臉的嘆氣:「有什麼辦法呢?眼瞧著家中阿姐們都嫁出去了,我不得多操心操心,替阿孃減輕點負擔麼?」
她一句未完,已惹的林碧月佯怒:「阿孃你還不快看,這丫頭也是沒大沒小呢!」
何氏與林碧雲一起笑,又嚇唬二姐兒:「你也知道三姐兒掌著家裡的錢箱子呢,若是得罪了她,小心少了你的嫁妝。」
林碧月:「……」
大家全笑看她,連一旁服侍的迎兒也暗笑不已。
林楠出了門,何氏便安排當日事宜:「今兒我跟三姐兒去孟伯的果園,大姐兒跟二姐兒看家,迎兒看著鋪子,也到了摘棗子的時候了,孟伯前些日子就捎信過來了,一直沒得空。」
林碧雲倒罷了,如今每日緊趕慢趕的繡帳子嫁衣被褥,林碧月卻表示,她也想去果園裡玩,被林碧落給笑著擋回去了:「二姐姐還想著出去玩兒呢?快回去繡嫁衣帳子去吧!」
何氏一臉「三姐兒真是深得我心」的表情,逗的林碧月臉都紅了,「阿孃跟三妹妹一起欺負我!」一跺腳跑了。
林碧落在後面大笑:「二姐姐走慢些,小心別崴了腳,就算是繡嫁衣也不用這麼著急吧?」
林碧月被她一張利嘴逗的愈發羞惱,扭頭回她一句:「……將來總有能管住你的人!」恨恨走了。
娘倆個去車行僱了輛車,趕車的把式是個四十啷噹的漢子,瞧著沉穩可靠,一聽是去孟家灣,便笑道:「太太可是哪家果子鋪的掌櫃娘子?」
何氏一笑,「這是怎麼說的?」
那車把式便道:「一來我這板車大,上面放著裝東西的大筐,二來太太與小娘子都不帶禮物,定然不是去走親戚,這時節去孟家灣,那定然是去果園裡訂貨的,我猜的準是不準?」
何氏笑道:「你倒是生了一雙利眼。」卻不提自家名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