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奉陪

權宦心頭硃砂痣 袖側 第2頁,共2頁

秦城等了老半天了,見到他們回來,先看到了溫蕙身上的血。他眨了眨眼。

霍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坐在地上捆著手腳塞著嘴巴的渝王府諸人。

秦城頷首。

霍決牽著溫蕙的手到自己的馬旁,溫蕙剛伸手扶住馬鞍,踩住一隻腳蹬,身後傳來一連串「噗噗噗噗」,箭矢入肉的聲音。

監察院的人辦事,都帶著手弩。有事時,並不與人纏鬥,手弩直接斃命,乾淨利落。死的都是「妨礙公務」「對抗官府」。

所以監察院辦事,無人敢抗,都乖乖開門,任檢查,任抓人,任抄家。

溫蕙的動作滯了一下。

霍決託了她一把,讓她翻身上馬,隨即自己也上馬,與她共乘一騎。

溫蕙只扭著頭,一直沒往那邊看。

番子們在前面打著火把,把夜色照得恍恍惚惚的。

霍決和溫蕙共乘一騎,握著溫蕙的手摩挲,問她:「殺人,怕了嗎?」

溫蕙道:「刀刺進肉裡的感覺真是怪,後脊背有種難受。」

霍決道:「我就是專門幹這個的,一直乾的都是這種事。」

溫蕙如今懂了:「所以你就瘋了。」

霍決道:「你管著我,我就不瘋。你不管我,我就瘋得厲害。」

溫蕙嘆道:「等我也瘋了,就沒人管你了。」

霍決笑了:「你若瘋了,我就不能瘋,我得管著你。」

「蕙娘,我想跟你說說牛貴。」他道。

溫蕙凝神:「你說吧,我聽著。」

「他真的是個很厲害的人。」霍決說,「我一直很尊敬他,從他那裡學到很多。」

溫蕙道:「但他敗給了你。」

霍決道:「我便是想跟你說說,牛貴為什麼敗在我手。」

「換了三個皇帝了,宮城守衛之權移交到我手上了,意味著他已經不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了。這樣,他還戀棧權力,想過‘幾年’再退。」

「我呢,還記得那天是小年,各衙門都封印了。牛貴在乾清宮陛見呢,我就站在乾清宮外面。我特地選擇了這一天,我下定決心,要殺牛貴,取而代之。」

「等他出來了,我就進去,說服了陛下。陛下與我聯手,抽空了宮城防衛,兵圍牛府,殺了牛貴。」

「從說服陛下,到兵圍牛府,我只用了兩個時辰的時間。」

溫蕙深深吸氣,再緩緩吐出。

霍決如今說起這些事,都似輕描淡寫,但在當時,牛貴還掌著京軍三大營,京城裡還有那麼多宗室。只要牛貴願意,自有不甘心的宗室願意扶著他的肩膀往那個金座上爬。

皇帝和霍決當時面對的風險之巨大,換作現在的淳寧帝,都未必願意再來一回。

「牛貴敗在一個‘慢’字上。」霍決說,「他經營幾十年,實際上,早就準備好退路了。只是我太快了,他來不及。」

霍決低下頭,貼著溫蕙的耳朵告訴她他真正想說的事。

「牛貴的退路……」他嘴唇擦著她的耳廓告訴她,「如今,都在我的手上。」

「蕙娘,我會吸取牛貴的教訓。我不會戀棧權力,該退的時候,我會退的。」霍決道,「就算我退不了,也會將你安排好。」

溫蕙沉默了許久,卻在夜色裡笑了。

「牛貴大概,對他的妻子,」她道,「也是這樣想的。」

霍決道:「這也是可能的。所以,我們來談談陸大姑娘。」

「我自負能力權勢,陸大姑娘,卻的確是我力所不及的。」他道,「我的權勢,只在我在的時候才有用。我若沒了,便護不住她。因為我,沒有宗族。」

宦官的權力只一代,無法傳承。

「你若將她養在身邊,將來我安排她嫁的人,在我活著的時候,會將她像菩薩一樣地供起來,不給她一分委屈受。只我死了之後,便什麼都不能保證了。」

「這一點上,陸嘉言遠強於我。他縱然因什麼事獲罪下獄,只要餘杭陸氏不倒,陸大姑娘在夫家就不倒。」

只有謀反大罪,才會株連宗族。其他的便是貪汙剝皮實草了,也只是他一家一房的事。

霍決緩緩道:「我以前,曾想過哄著你把陸大姑娘接到身邊,斷了你和陸嘉言之間的聯絡。至於陸大姑娘自己到底將來怎樣,我是不在意的。因為那時候,我只在乎我和你的眼前。」

溫蕙無奈地笑了:「你就是這樣的。」

「但現在,我不想哄你騙你了。因為我想和你天長地久,攜手白頭。」霍決親了親溫蕙的頭髮,「告訴你這些,是不想讓你在沒想清楚沒認清楚的情況下做選擇,將來恨我。」

溫蕙問:「是誰總跟我說,恨他也行,只要留在他身邊就行的?」

「現在不行了。」霍決蹭她發頂,「現在一想到你恨我厭我,我就心慌。」

「蕙娘,大姑娘的事,你自己做選擇吧。不管你怎麼選,我都竭盡全力支援你。」他說,「你不留她,我把她送回去,把所有事抹平。你留她,我視她若親生。」

溫蕙抬手,握住了霍決握韁繩的手。

這雙手握過刀,沾過血,也溫柔地愛撫過她。

「家裡有一個人瘋就行了。」她嘆道,「我不能瘋。璠璠,回她自己的家去。」

「至於你,四哥……我是你妻子,也不必給我一個人安排退路。」

「你權勢滔天也好,人頭落地也好,我陪著你便是了。」

這便是,許了一生。

霍決歡喜無限。

「你可不是我,你說話得算數的。」他道。

溫蕙哼了一聲。

霍決反正是不要臉的,全不在意。

他只在意溫蕙這一生一世的許諾。

手掌翻過來,扣進了溫蕙的指縫間。溫蕙收手,與他十指相扣。

他歡喜道:「就這麼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