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孩子

權宦心頭硃砂痣 袖側 第2頁,共2頁

陸侍郎夫人:「?」

陸璠道:「我說‘爹爹’。」

這是什麼傻問題,陸侍郎夫人莫名。

是夜,霍決與溫蕙面對面相擁而臥,輕輕摩挲著她的後頸。

「蕙娘,」他道,「我想要個孩子。」

「好呀。」溫蕙道,「我們去善堂抱養幾個。」

她一說便是「幾個」。

因她的愛落不到具體的某一個的身上。若他抱養了孩子,讓這些孩子姓霍承繼香火,她一定能善待這些孩子,好好撫養他們長大。

但她的愛,只能給她自己的孩子。

這都是上蒼造人時便刻在人類的骨子裡的東西。

如男人要留下自己的骨血,如女人經歷過十月懷胎一朝分娩血肉相連,便與這一塊從自己身上分離出來的血肉有著與旁人不同的牽連。

霍決也不想要旁的孩子。

他想要一個像陸璠那樣的孩子。

一雙琉璃似的眼睛,那樣的好看,那樣像她。

喊「爹爹」的聲音,讓人心裡想化掉。

溫蕙不知道白日里霍決的心態經歷了怎樣的冰山熔漿兩極般的變化,也不知道陸璠曾經生死一線。

她在霍決懷中沉沉睡去。

睡夢中一直能感覺到霍決的手撫著她的小腹,熱力透過了皮膚。

周王案後,陸睿與陸侍郎曾在散值後飲茶閒談,點評時政。

陸侍郎由周王案而發感慨,覺得不失為一種削藩的手段。

陸睿不能贊同。

因手段終究只是手段,是上不了檯面的東西。

皇帝驅使宦官為其賣命,做見不得光、會招致民怨的事,然後在民怨沸騰時推這宦官出去頂罪,一殺了之,百姓還要額手相慶,歌頌皇帝英明。

這是帝王手段,這手段在施行時導致的直接後果就是宦官的專權、擅權。

這等手段,歷朝歷代的皇帝都在用。淳寧帝登基時間還短,已經有了一個霍決。

景順帝時期,不知道多少權閹沉沉浮浮,用性命填了皇帝的慾望。

而宗室繁衍過盛,給國家財政造成巨大負擔這件事,積弊已有百年。

削藩這個事,已經是好幾任皇帝和許多臣子的未竟之志。

只做起來太難。

因皇帝們常恨親戚們吸國家的血,但當輪到他們分封自己的親生兒子時,又怨怪好地方都被親戚們佔了,不能給親生兒子們更豐腴的封地。

便用手段一時解決掉如周王這樣繁育得過於龐大的親王支系,也改變不了這個迴圈怪圈。

陸睿的志向是從制度上解決這個問題,從根本上改變宗室的分封制度。

只這個事對他來講,也如其他的文臣一樣,只是「志向」。

要等到他有資格去做,且得二三十年之後,登了閣拜了相再說。

但這場閒談點評中有一點的確被陸侍郎說中了。

皇帝自己,覺得這種手段很好。

因他嚐到了甜頭,既得利益者,總希望能將這種模式維持繼續下去。

他對霍決道:「宗室們對朝堂無甚貢獻,卻靡費甚巨,實令人無奈。若是民家,有些血脈已經遠到可以分宗了。」

不需要說更多,霍決已經提煉了這裡面的資訊。

遠支宗脈,已經令皇帝有想法了。

霍決簡簡單單道:「是。」

心意相通,默契早成。皇帝無需多說,只點點頭。

又道:「立後的事,我心意已決。」

霍決抬頭。

「就李十。」皇帝說,「看來看去,還是她。」

「其他人也留下,我跟李十已經談過了。李十說,得一視同仁。」

「都從貴人做起吧。」

淳寧四年十月,皇帝確定了心意,立南陽李氏嫡女為後。

其餘如寧菲菲那樣,被家族當作皇后候選人推出來的女子都留在了宮中,一視同仁地封作了貴人。

開始慢慢地,在後宮熬資歷,爭帝寵,生皇子。

獨李十娘從宮裡挪出來。

李家嫡支已經幾十年不出仕,專心經營秋山書院,但旁支亦有人在京城為官。李十娘挪到了李氏族人的府邸中備嫁。

禮部如火如荼地準備起立後大典的諸多事宜,忙得腳打後腦勺。

李十娘自己反倒很閒。

李大小姐道:「等立了後,我就功成身退了。」

宮裡實在待得膩歪,哪有書院裡清朗舒爽。

李十娘道:「辛苦大姐姐了。」

李大小姐道:「皇帝是個不錯的人,對女人和身邊人都挺好的,也十分懂得女人心思。」

想了想,補充道:「長得也不賴。」

也還不算老,正是男人成熟有魅力的巔峰時刻。

她道:「我看你和他,相談甚歡。」

李十娘莞爾:「他學問不怎麼樣,但自己知道自己,並不強裝。人也有趣。」

李大小姐點頭。

「當你這麼想他的時候,」她緩緩道,「就想一想,方皇后是怎麼死的,想一想陛下的出身,想一想他是怎麼上位的。」

房中的空氣一點點涼下去。

「再想一想,」李大小姐淡淡地道,「上皇可是壽終正寢的?」

李十孃的笑容消失。

許久,她俯下身去,向長姐行禮,額頭幾要觸到榻幾,聲音微顫:「多謝大姐姐。」

李大小姐睥睨著妹妹。

「我早說過,男女的事,得跳出來看。」

「跳不出來,坑死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