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璠。
每個人都有軟肋和弱點。
就如同溫蕙如今是霍決的弱點,陸璠則是溫蕙的軟肋。
她是她與陸嘉言割不斷的連線點,是她甘願不出門不露臉的根本原因。
陸嘉言給溫蕙的許多東西,霍決都給不了。
霍決能給溫蕙的,卻都因為陸璠的存在,溫蕙享受不到。
霍決的目光變得冰冷起來。
他喚了親信來:「去盯著,看陸大姑娘下一次什麼時候出門。」
陸侍郎府。
陸睿散值後沒有回家,隨陸侍郎回了他的府邸,飲茶對談。
「周王這個案子,整個河南都在拍手叫好。」陸睿道,「河南受宗室之苦久矣。」
「霍臨洮這次又立功,陛下是愈發倚重他了。」陸侍郎道,「這是又一個牛貴啊。」
「倒也未必。」陸睿道,「報上來的名單我在御前看了,沒什麼攀扯。」
陸侍郎不以為意:「光是周王一系就多少人哪,再攀扯,河南要血流成河不成?」
且周王不似當年潞王,潞王是真的起兵謀反了,周王是想謀反沒真幹。
陸睿道:「廢了周王這一系,河南的賦稅都輕鬆了。」
「周王府二百餘年了,積攢了多少財富,怕是除了霍決再無人知道了。」陸侍郎道,「陛下很高興吧?」
監察院經辦的案子,罰沒的財產都不入國庫,入皇帝的私庫。這也是歷任皇帝為什麼這麼縱容監察院的原因之一。
皇帝說是富有四海,其實想從戶部手裡摳錢出來,也挺難的。
「驅動監察院,不失為一個削藩的路子。」陸侍郎道。
「終不是正途。」陸睿道,「且得有這麼一個人,敢為陛下去做這個事,還得做好準備,等到宗室的怨氣沸騰的時候,替陛下做宗室的祭品。」
「那不是正好嗎,霍臨洮就是現成的這個人。」陸侍郎道,「宦官就是這麼用的。」
陸睿不置可否。
待喝完茶,陸侍郎道:「你伯母想璠璠了。」
陸睿道:「明日讓她過來給伯母請安。」
陸侍郎道:「等出了妻孝,趕緊完婚,讓璠璠有人教養。」
陸睿點頭:「好。」
陸侍郎又道:「你母親的事別跟你父親爭了。知道你的孝心,只你父親說的也對,哪有兒子拆散夫妻的。」
陸睿眼神微黯。
離開陸侍郎府回到自己家裡,便有人來稟:「青州來信了。」
他前陣子給青州寫了第三封信,終於等到了回信。陸睿丟了韁繩便往書房去了。
只這回信還不如不回,竟只有八個字。
【善待璠璠,不必回信。】
陸睿沉默許久無言。
直到夏青家的帶著璠璠來書房找他,璠璠喚道:「爹爹。」
陸睿回神,把信紙折了塞進抽屜裡,露出微笑,將女兒抱到了膝頭。
夏青家的把一疊紙交上去:「這是大姑娘今日的描紅。」
陸睿檢查了,誇獎了一番。告訴夏青家的:「明日讓璠璠去給她伯祖母請安。」
夏青家的道:「是。」
翌日帶著陸璠往陸侍郎府去。
車子穿過繁華的主幹道,拐了幾拐,進入了另一條路。
路兩旁沒有店鋪,只有院牆。這條路其實是兩戶人家宅院之間的間隔。往陸侍郎家去走過許多次了,往常裡也會有行人車馬,只今日,馬伕駕著車一拐進去就覺得靜。
靜得詭異。
陸璠出門一前一後兩輛車。有媽媽,有丫鬟,有小廝,有馬伕。
車在這路上行了一半的時候,對面響起了馬蹄聲。
馬伕覺得不對,想帶住車子,對面疾馳的烈馬已經衝到了眼前。那馬渾身烏黑,四蹄踏雪。危急時刻被騎士急勒,前蹄抬起,人立嘶鳴!
雖沒撞上,但陸璠所乘之車的馬匹已經受驚,也人立起來,車子便翻了。
夏青家的腦袋撞在了車壁上,猝不及防,手中滑脫。
一個小小的身形便從車廂裡滾了出來。
霍決按下馬頭,盯著那個孩子。
陸璠倒沒有受傷,只是突然被甩了出來,在地上滾了好遠,坐起來,扶著腦袋,覺得頭暈暈的。
正在這時,有很大很大的影子籠罩住了她。
陸璠放下手,抬起頭來看。
對坐在地上的小孩子來說,那個人實在太高了。他把太陽都擋住了。
陸璠抬頭看去,那人幾乎是一個黑色的影子。只這黑影生了一雙特別漆黑的眼睛,正低頭盯著她。
陸璠打了個寒顫。
現在正是北方最舒適宜人的秋日。
陸璠不能明白為什麼會覺得冷。
因她小小年紀,雖感受到了,卻還不能理解什麼叫作殺意。
也不能明白,天子腳下,青天白日,監察院的人就敢封街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