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乍聞

權宦心頭硃砂痣 袖側 第2頁,共2頁

「看開些,祭一祭就行了。」

陸睿走出學士的公房,在院子裡站了很久。

學士說的都有道理,都是對的。

因皇帝常召他伴駕,平時多少人看他的目光裡都帶著豔羨。

陸睿出身官宦世家,自然懂得帝心的重要。更知道眼前這段時間,對他在皇帝心中打下基礎有多重要。

有同僚進了學士公房,再出來,已經知道了小陸探花為什麼站在院子裡不動了。

過去寬慰:「剛聽學士說了。節哀順變。」

又道:「現正是你新露頭角的時候,別想不開。學士也不會給人開這種先例的。」

陸睿頷首:「王兄,多謝。」

說完,走了出去。

姓王的翰林袖起手,剛要走,忽然反應過來,喊道:「哎,你幹嘛去?」

陸嘉言怎麼往外走呢?

陸睿沒回頭,答道:「去請假。」

王翰林怔住。

掌院學士駁回了他,他找誰請假去?

乾清宮。

淳寧帝抬頭:「陸睿?」

內侍道:「正是小陸探花。」

「今天不是他當值吧?」淳寧帝道,「他有什麼事?宣進來吧。」

內侍去宣了。

陸睿很快進來,一身青色常服,穿出了別人穿不出來的乾淨感。

淳寧帝欣賞地多看了他兩眼。

陸睿撩起下襬跪了下去,以額觸地:「陛下。」

淳寧帝詫異:「陸卿這是何事?」

因日常裡,並不總行叩拜禮的。官員是臣子不是奴才,日常見到皇帝,行揖禮即可。

陸睿舉止反常,皇帝故而詫異。

陸睿額頭觸著地板,道:「臣昨日得知,臣妻……過身了。」

……

……

「你想請假,學士不準?」淳寧帝道,「所以來找朕?」

「學士一片提攜後輩之心,都是為臣好。」陸睿道,「只學士年紀大了,恐久已忘了,仕途之外,還有旁的東西。」

「你的妻子不過是個軍戶女,家裡既然瞞著你,你現在便趕回去,恐也已經下葬了。」淳寧帝問,「值得嗎?」

「她出身的確不高。但……」陸睿抬眼,「少年結髮四字,學士忘記了,陛下必是懂的。」

「是。」淳寧帝道,」他們這些老頭子,活得太久,知道什麼。就會催我立皇后。」

陸睿抬眼看去,皇帝竟流下眼淚。

陸睿又垂下眼去。

皇帝抹了一把臉,吩咐道:「給陸卿批個條子。」

今日皇帝身邊當值的正是和陸睿同科的狀元,他姓周,周學周宏才。

周學都看得怔住了,聞言,忙應道:「是。」

筆鋒蘸墨,批了條子,蓋了印章。

皇帝準了陸睿的假。

「去吧。」皇帝說,「慰佳人一縷香魂,早去早回。」

陸睿再次跪下,額頭觸地:「謝陛下。」

陸家在京城的人,以陸侍郎官職最高,在京的陸氏族人都唯他馬首是瞻。

翰林院就在六部的後面,離得也不算遠。翰林掌院學士與陸侍郎有些私交。中午擱了筆,看看天氣,學士溜達著去了六部。

「嘉言這少年人啊,還是年輕。」他對陸侍郎抱怨,「這是什麼時候,能脫身嗎?等他回來,陛下跟前全是新鮮出爐的庶吉士,個個熱騰騰的,哪還有位置。年輕人,真是不曉得輕重。」

陸侍郎還是從學士這裡知道了侄媳婦去世的訊息,嘆道:「他們小夫妻恩愛,在我們族中是有名的。唉,年輕人……幸虧馮兄說醒了他。以後嘉言在翰林院,還要馮兄多多照拂。」

學士捋著鬍鬚說:「是我門生,那是自然。」

兩個人正說一併去用飯,迎面就走來了才談起的年輕人陸嘉言。

陸睿十分平靜沉穩,走到二人面前,先向掌院學士行禮:「學士。」

再向陸侍郎行禮:「六伯。」

陸侍郎道:「你怎麼到這來了?」

陸睿道:「我到院裡尋學士不見,聽聞學士過來這裡,故尋來了。」

「侄媳婦的事,我剛剛聽說了,人有生老病死,世事無常,便是如此。你要節哀順變。」陸侍郎道,「只你老師說的都是正理。男兒在外博取功名,才是正途。人既已經去了,你祭一祭她,全了夫妻之情便是了。」

陸睿一直垂眸聽著,待陸侍郎訓完,卻從懷中掏出一張紙,雙手奉給掌院學士:「學生尋過來,是想請學士過目。」

那紙張上的紋樣太熟悉,皇帝日常釋出一些短效的指示、諭令,專用的。

學士一邊說著「是什麼」,一邊開啟。看了一眼,臉上一陣青白。

反手遞給了陸侍郎,陸侍郎看完,臉上也是青一陣白一陣。

二人一起盯著他:「你……」

陸睿深揖:「老師一片拳拳愛護之心,學生感銘於心。老師所擔心的,如今解決了,學生懇請老師體恤,準了學生的假。」

學士一笑:「可。」

陸睿再深揖。

陸侍郎無奈,訓斥:「以後三思而後行。」

陸睿告罪,退下。

待他離去,陸侍郎拱手:「少年人衝動了,今日我做東,給馮兄賠罪。」

陸睿越級請假,實是冒犯了掌院學士。學士是他座師,這更是不敬座師了。

學士卻豁達,道:「是我小看了他,你這族侄,倒是個有主意的人。」

陸侍郎嘆氣:「年輕啊。」

的確是年輕衝動,但他去了皇帝跟前,能拿到皇帝特批的條子而不是受到訓斥,是他的本事。

你看皇帝對一個人笑眯眯,就以為皇帝對每個人都笑眯眯嗎?

「這樣也好。」學士道,「就全了探花郎的深情之名。正好與陛下交相輝映,也是佳話。」

陸侍郎嘴角也勾起。

他們這位陛下,也是出了名的對髮妻深情之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