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 潛流

權宦心頭硃砂痣 袖側 第2頁,共2頁

自被陸正軟禁在上房之後,她沒有一日吃得下,睡得好。

一想到溫蕙如今落在了閹人的手中被玩弄蹂躪,甚至不知道生死,她便感到噬骨焚心般的痛苦。

監察院霍決。

那是一個女人聽了會捂耳朵嫌髒的名字啊。他折磨女人的惡名在眾人間悄悄地傳播。年長的夫人們是不許年輕媳婦聽的,怕髒了她們的耳朵。

蕙娘。

蕙娘如今,還活著嗎?

如活著,又是活得怎樣的痛苦?

是她親手把那個孩子送到閹人手中去的啊。

一想到自己當初貪生怕死,竟無視了其中種種的風險,豬油蒙了心一般聽了溫蕙的主意把她送出去,陸夫人就痛苦得無以復加。

她試過自救和救人。

她分別給京城、青州和金陵都寫了求救的信。可那些信都沒能送出去,全都被陸正截獲了。

他冷笑著,當著她的面把她的求救信一點點撕碎。

撕滅了她所有的希望。

兒子、舅公子、弟弟們……誰能,誰能救救蕙娘啊?

求求你們!

「這兩天有些個不長眼的,想輕慢大姑娘。」楊媽媽輕聲說。

果然只有提起璠璠,陸夫人的眼睛才能聚焦。

「然後呢?」她咬牙問。

「夏青家的是個有擔當的。她護著大姑娘呢。」楊媽媽道,「有她在,那些人便不敢了。」

陸夫人點點頭:「她以前在我跟前的時候,就是個能幹的。」

夏青家的便是璠璠的教養媽媽。她是陸夫人親自挑出來的人。

果然沒有讓陸夫人失望。

溫蕙「去世」後,陸夫人又「養病」,難免有些腦子不清醒的人,想慢待陸璠。

夏青家的柳眉倒豎:「這是公子的嫡女,唯一的孩子,誰給你們的膽子!」

那些腦子不清醒的人才想起來,公子是多麼地疼愛大姑娘。

砸砸嘴,不敢輕慢璠璠了。

只小聲嘀咕:「橫什麼,待公子日後續絃,生個小公子,看你還能不能橫得起來。」

上房裡,楊媽媽忽然跪下,淚流滿面。

「夫人,夫人。」她哭了,「都這樣了,你想開些啊,別跟老爺硬抗了!」

「她又不是你生的!只是你媳婦,不是你女兒啊!」

「你是婆婆。你只是婆婆啊!」

陸夫人流下眼淚。在透窗的陽光裡晶瑩閃爍了一下,如寶石一般。

「倘喬媽媽在,」她說,「她絕不會這樣說。」

楊媽媽捂著臉嗚嗚地哭了。

陸夫人並不苛責她。

這世上沒有人能像喬媽媽一樣。

喬媽媽當年遇人不淑,毅然與丈夫和離,破家而出,成了一個無牽無掛的人。

一個獨身的女人在外面活不下去,她去向舊主人求庇護。

這個舊主人就是虞家老夫人,虞玫的母親。

虞老夫人不顧丈夫的反對,讓這個和離的舊日大丫頭到虞玫的身邊,做她的教養媽媽。

她對丈夫說:「她有敢和離的勇氣,這樣的女子在我女兒身邊,我相信她能保護好玫兒。」

丈夫被說服了。

喬媽媽從此跟了陸夫人一輩子,照顧她長大,在她最脆弱的時候支撐她。

這世上再沒有一個人能像喬媽媽那樣只為她了。

楊媽媽也做不到。

楊媽媽除了自己,還有丈夫兒子媳婦孫子孫女一大家子。

都吃陸家的飯,都靠陸家活著,身契都在陸家拿捏著。

只是婆婆嗎?

陸夫人在陽光中迷茫地想著。

她不記得在當時,在溫蕙提出那粗陋計策的時候,自己到底有沒有閃過這個念頭了。

只是婆婆。

只是媳婦。

不是我生的。

她那個時候有沒有生出過這些想法?

陸夫人是怎麼想都想不起來了。

只陸夫人想,如果不是婆婆,如果不是媳婦呢?

如果溫蕙是她親生的女兒呢?

會怎樣?

陸夫人在陽光塵埃中,捂住了臉。

絕望一日壓過一日。

忽有一日,楊媽媽藉著送飯,急急地告訴她:「舅爺來了!溫家舅爺來了!」

陸夫人黯淡的眸子中迸射出來希望的光芒。

她抓住了楊媽媽的手,指甲都掐了進去。

「告訴他!」

「讓他知道真相!」

「讓他去救蕙娘!」

這是黑暗了許久之後,眼前唯一的光了。

陸夫人已經不去思考別的什麼,風險、後果、難度、可行性……統統都不去想了。

她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救蕙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