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念安和霍連毅是形影不離的兄弟,連康順都比不了。
溫蕙抬眸:「你們兄弟,說話真是一個風格。」
小安齜牙一樂。
猶記得當年溫姑娘多麼英姿颯爽,後來聽得稟報,又偷看過她,竟成了個溫良恭儉讓的尋常婦人,頗令他失望。
可現在看著,那盯著他的眸子,含著微微的怒,依然是當年那個人嘛。
挺好。
「我們兄弟做事,一貫都是這樣的風格的。要做的事太多,實沒必要兜圈子浪費時間精力。」小安道,「所以,我剛才說的,嫂嫂說是嗎?」
溫蕙轉過頭去,只給他一個側臉。
小安道:「也算是,跟從前告個別,也行。只我希望嫂嫂,自此以後,心裡能有我哥哥,別再裝著旁的什麼人。」
溫蕙忍無可忍,轉頭道:「我敬你是叔叔,不表示你可以肆無忌憚。你既喚我一聲嫂嫂,便當知我將是四哥的妻子。沒聽過只敬兄長不敬嫂嫂的。誰家也沒這樣的規矩。」
小安站起來,一揖到底:「是弟弟不對,嫂嫂儘管罵弟弟就是。」
他直起身來,長身玉立,一張常常嬉笑怒罵的俊臉竟肅然了起來。
「我做弟弟的,自然是得敬嫂嫂的,只是,人有遠近親疏。當年雖與嫂嫂有一面之緣,亦記著嫂嫂說過的話。可,這些年,帶著我血裡火裡趟過來,帶著我一路走到今天,有今日之權勢地位的,是我哥哥。」
「我哥哥如今的地位,是用命掙出來的。他今日的權勢,嫂嫂須得明白,說難聽點,我們兄弟,人鬼避忌,便是王孫公子也無人敢惹的。」
「這般權勢,從來不是為了成全別人委屈自己的,我早便跟哥哥說,既放不下嫂嫂,我有一百種法子將嫂嫂弄來,送到哥哥身邊的。」
「可我哥哥說什麼呢?他對我說了四個‘不許’。」
小安伸出四根手指頭,一根一根地壓下去。
「不許動她。」
「不許碰她。」
「不許傷她。」
小安把最後一根手指也壓下去。
「不許讓她知道,我一直在看著她。」
「我是什麼樣的人呢?我也不怕嫂嫂知道。」小安道,「我念安,從來都不是好人的。我這等出身的人,若不踩著旁人的屍骨,怎能爬得上來。」
「可哥哥說不許,那便是不許,便是我,也不敢動嫂嫂一根頭髮絲。」
「我只能看著哥哥遠遠看著你。」他道,「嫂嫂若是我,便會明白我為什麼生氣。」
溫蕙默默聽完,抬眸凝視他許久。
「你在我這裡唱白臉,說到底,」她明察秋毫,「還是為了給他說好話。」
小安也不矯情,坦然承認:「那當然,不然我說我哥壞話?」
溫蕙道:「坐吧。」
小安復又坐下,向溫蕙低頭賠罪:「嫂嫂既看穿了我,還請別生氣了。」
「我不生氣。」溫蕙平靜道,「只以後是一家人,叔叔還請別拿這些話術來對我。我不是個聰明的人,沒有你們兄弟這般多的心眼。次數多了,容易傷。」
小安抬頭看了她一眼。
她說自己不是聰明的人,可小安覺得,她也絕不是不聰明的人。
他再次低頭:「嫂嫂說的是,都是我自作聰明。我回頭就去哥哥那裡領罰去。」
溫蕙不置可否。她停了片刻,問:「陸府裡的眼線,以前是盯著我的嗎?」
「是。」小安道,「每個月讓她彙報一次。哥哥看嫂嫂日子美滿,便放心了。」
溫蕙出神了一會兒,看了眼小安:「我記得你當年就是個好管閒事的人。」
小安一笑。
模樣十分風流動人,宛然一個倜儻公子。卻和霍決一樣,都是身體殘缺之人。
溫蕙又道:「康順看著人憨憨的,也和你一樣,跑到我這裡一通說。」
小安道:「嫂嫂還說自己不聰明?」
溫蕙道:「我不喜歡跟人用心眼子,覺得心累。既是一家人,有話還是直接說的痛快。」
「是。」小安乖巧,「我以後不跟嫂嫂耍這小聰明。」
「霍家沒有旁的人了,知道四哥身邊有你們這樣的兄弟,我替他歡喜的。」溫蕙道,「叔叔們的心情,我能明白。也請叔叔們不要多慮,我既然答應了四哥嫁給他,便不會瞻前顧後,首尾兩端。做人,總該是言而有信的。」
小安正要說話,目光忽然投向門口。
溫蕙轉頭看去,霍決站在那裡。
霍決進門便聽到了溫蕙的話。
溫蕙說,會跟他好好過日子。
因為,做人,得言而有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