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十四卻說:「一個婦人而已,六嫂不是跟她相識嗎?把她喊出來,麻袋一套,多簡單。」
趙縣令差點罵人。
還能更不用腦子嗎?這樣行事,他和妻子如何能擇出來?萬一事發,就是他們夫妻背鍋了。讀書人的名聲都毀了。他苦讀多年,一朝金榜題名,可不是為了作個敲悶棍套麻袋的柺子。
且他是想為家裡立功,可不是想為家裡背鍋的。
「還是得從長計議。」他壓住惱火,對這個不學無術的堂弟道,「明天我們再去打聽打聽,再說。」
後面幾日打聽了訊息,趙縣令道:「這個陸中明,元興四年才從江州丁憂的。我記得九叔那個時候在江州做知府?他們應該認識。這事我們兩個別亂來,陸家到底是餘杭大族呢。九叔因為江州堤壩案給貶到了順德府,離得不算遠,你反正閒著,先去跟九叔商量一下。聽聽九叔的意思,再看要不要回京稟告二伯父。」
閒著就活該跑腿啦?誰都支使他。
可也沒辦法,誰叫他讀書不行呢,就活該跑腿幹活的命。
趙十四認命地收拾東西往順德府去了。
陸睿計劃十月往京城去。
其實河南離京城的距離,便是過完年再出發都是可以的。
但從景順五十年以來,發生的事太多了。而且如今陸睿也早不是隻知埋頭讀書,從舉人開始,政治見地的分量就超過了基礎知識的分量。
他決定早些去京城,多看看朝堂形勢。
但,就這麼走了嗎?
陸睿想了很久。
內心裡有個聲音一直告訴他,不可以。
拖得越久,就越難。
終這一晚,陸睿又來了溫蕙的院子。
「相公來了?」溫蕙詫異,「請他進來啊。」
婢女的神情有些古怪,只道:「公子在外面呢。」
溫蕙莫名,不知道陸睿搞什麼鬼,只能起身出去看。
邁出房門站在階上,便愣住了。
九月的秋夜裡,簷廊下的燈火照得人朦朧。
陸睿負著手立在院中,聽到腳步聲,轉過身來,抿唇看著她。
稠麗的大紅圓領袍,絲絛束著瘦腰。
衣襟袍袖在夜風中獵獵擺動。
風華雋秀,公子無雙。
婢女們都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院中就剩只有他們兩個人。
一個在階上凝目,一個在階下抿唇。
許久,他無奈笑笑,問:「好看嗎?」
溫蕙也笑了。
原來,世間男子看著女子們為他們梳妝打扮,刻意討好時,感受是這樣的愉悅啊。
生而為男子可真好。
「好看呢。」她欣然道,「你穿紅色最好看了。」
陸睿點點頭。低頭看看青石地磚,抬頭看看璀璨星河,再看看簷廊下燈火中美麗的妻子,抿抿唇:「那,今晚能留我嗎?」
溫蕙欣賞了他許久,嘴角扯了扯,終於伸出了手。
陸睿長長地吐出一口氣,牽住了溫蕙的手,任她牽著,將他牽進了房中。
多少年的老夫老妻了,陸睿心跳變得快起來,竟有種初入洞房的雀躍期待。
門,關上了。
躲在耳房裡的婢女們齊齊鬆了一大口氣。
「終於……」
「好不容易!」
「可算……」
「嘻嘻,竟穿了紅衣。」
「公子穿紅衣真好看啊,我還是頭一回看到呢!」
「因為你小。」
「這些年就沒穿過啊。」
一時不敢去打擾,值夜丫頭等到夜深了才敢悄悄推開門進了正房。
大紅的衣裳就在明間和次間的門檻上躺著。
噫!竟連第一道門都沒進去!
可知激烈。
內室裡依然還有隱隱的響動。
丫頭掩著嘴偷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