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志向

權宦心頭硃砂痣 袖側 第2頁,共2頁

床頭立著落地的燈,花苞形狀的燈罩,糊的是薄如蟬翼的桑皮紙。蠟燭的焰光透出來,朦朧柔和。

溫蕙的面孔也朦朧柔和。

她的眼睛和笑容都溫柔,眸子深處,對他還是有依戀。

陸睿俯下身去,埋在她頸間,深深地嗅她的體息。

沒有變化,還是從前的氣味。他十分肯定,感到安心,輕輕地吻她的頸子。

溫蕙的身體顫了顫。

想喊停他,但身體有自己的主張,叫囂著,讓人難耐。

溫蕙閉上眼睛,試圖阻止他:「嘉言,現在……」

陸睿用唇堵住了她要說的,在她耳邊告訴她:「這不算。」

他手中一直把玩的是暖玉,此時已經和手心一個溫度。陸睿將末端的線圈套在手指上,將暖玉送了進去。

溫蕙睜開眼睛看了他一眼。

她還是,沒法不愛陸嘉言。

她閉上了眼,接納了。

陸睿沒想到,又不曾真的合房,溫蕙竟能潮吹。

她以前曾一度困難,怎地現在如此容易了?

他凝視著妻子。

她十九歲了,比起初到他身邊時的青澀稚嫩,如今的她宛如一顆蜜桃,熟透了,欲滴。

他將暖玉投到水火盆裡,又起身倒了水給她喝。

再回到床上,溫蕙繫好了衣襟,依偎過來,也幫他。

陸睿跟她吻了又吻,看她的眼睛,心底有了些衝動。有些事,本沒必要告訴她,他卻忍不住想讓她知道。

「我在外面每天都想你。」他說。

溫蕙微笑,親了親他。

「蕙蕙。」他說,「我在外面,沒碰過別人。」

溫蕙的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詫異。她下意識地問了一句:「為什麼?」

她以為,他在外面遊歷,會少不了伎子、歌姬甚至女妓的。那些文人們,以此為雅事。

陸睿望著她的眼睛。

因為不想讓你再難過。

因為我沒想到,你會難過成那樣。

「因為太忙,每日里都趕路,想盡可能走更多的地方。」他牽著她的手,懶懶地,「你也該慰藉我一下。」

他說的,溫蕙信。因他的手掌變粗糙了。從前他手指上有筆繭,手心卻保養得很好。如今他回來,手心都有繭了,那是長時間握馬韁才磨出來的。

許久,溫蕙「嗯……」了一聲,溫柔撫慰。

小別自當勝新婚。一年的分離,豈止是小別。

帳子中彌散起栗子花的味道。

待清理過,響起了年輕夫妻的喁喁私語,分別許久,自然有許多話說。

溫蕙一直心裡有個事,等了一年了,終於可以問他:「會試到底為什麼塗了名字?母親說,你的水平,二甲出身肯定是沒問題的,你怎地竟還看不上進士出身了?還是有什麼別的原因?」

「我並沒有看不上進士出身。你們曲解了我的意思了。」陸睿卻說。

「當然也有別的原因。當時京城很亂,雖然四大倉案算是落定,我只隱隱有不好的感覺。總覺得這時候入仕,不是好時機。」陸睿道,「只我也沒法跟別人說。朝堂上幾乎半空,空出來多少職位。同進士怕是都能立刻授官了,人人都覺得正是好時機。」

「那真是讓你料對了。」溫蕙道,「就前些天,母親還說,這一屆你避過了,也挺好的。京城的事,讓人怕呢。」

陸睿卻道:「我這不是料。有充足的考據,再推論,那才是料。我只是一點直覺,碰對了而已。這頂多算運氣。」

溫蕙的心,全偏在他身上,道:「那你也是運氣好。」

陸睿笑著摸了摸她的臉,道:「這只是其一,其二則是,我以前其實頗驕狂,只到了今年,才真覺出來自己淺薄,是真的火候不夠。」

「我以前閉門造車,胸中理想是金榜題名,躋身仕林,輔佐君王,經世濟國。聽起來都沒錯,只泛泛,又空又大。落不到實處。」

「自結識林梓年,我才驚覺自己見識淺薄。世界之大,九州之廣,世道之陰弊曲屈,豈是書上能說得盡的。」

「旁的不說,便說青州,說衛所和衛軍。我也不是第一次去青州了,原以為自己對衛軍已經頗多瞭解,結果這一次去,想問的問題比上一次還多。大哥都叫我問得招架不住了。」

「我發現,有些問題明明就擺在那裡,如大哥他們,卻彷彿看不見。又或者是,根本早已經習慣,絲毫不覺得有甚不對。這也不是一個兩個人的情況,這是普遍。再一想衛軍有多大的規模,就令人心憂。」

「我又跑了山西陝西河南,發現的確如此,這都是多年累積才有的積弊。」

「我說衛軍,也只是我心中惦記的事情之一而已。蕙娘,我現在,已有清晰的志向,你想聽聽嗎?」他問。

溫蕙道:「自然。快與我說說,你現在的志向又是什麼?」

陸睿道:「我現在想得很清楚了,人之一生短暫,能做的事有限。我這一生,若能做成三件事,或者做成三件中任一件事,這一生便不算白走一遭。」

溫蕙屏住氣,問:「哪三件?」

陸睿望著床頂許久,輕輕地道:

「整衛軍,定東海,削王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