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蕙今天精神不太好,顯然昨晚睡得不好,抱怨道:「難受死了,都沒法睡覺。」
陸睿昨日便看穿了,陸夫人十有八九隻是嚇唬嚇唬溫蕙,並不是真的要給她綁腳。
陸夫人和喬媽媽都是有分寸的人,也不會真的磋磨虐待溫蕙。
溫蕙雖然現在這模樣可憐兮兮的,但陸睿十分地幸災樂禍。因溫蕙這個蹦蹦跳跳、不夠沉穩的毛病,他也不知道說過她多少次了,她嘴上說著改,卻總不見改。的確也該有個人好好地給她個教訓了。
他噙著笑拍了拍溫蕙的腦袋,說:「那再堅持一下,別叫母親看出來你不是真心認錯,否則昨天一天白忍了。」
他怎麼笑得這麼壞呢?溫蕙納悶。糾正他說:「可別胡說,認錯當然是真心的。這次的確也是我錯了,錯了就錯了,就該認錯。我可沒有不真心。」
只不過是在想辦法給自己減刑而已。
「行行行。」陸睿說,「你說的都對。」
他雖哄著她,可那眼裡的壞意藏不住呢。溫蕙疑神疑鬼:「你怎麼這樣高興?」
陸睿收斂神色,告訴她:「因今年的秋闈要停一場。」
溫蕙一愣。
陸睿道:「我便可以多準備些時間再下場。」
雖則科舉的事溫蕙不是太懂,可總覺得不是太對。因為秋闈暫停應該不是什麼好事。
可陸睿又說得一本正經、煞有介事的,這又是他的專攻領域,溫蕙也不敢隨便質疑,只好說:「哦,這樣啊,那挺好的。時間不早了,你快些去書院吧。」
陸睿見溫蕙被自己的胡說八道騙到,更是好笑。
那眼中笑意太明顯,溫蕙隱隱覺得自己可能又被陸嘉言耍了,只她沒有證據,只好先憋著。
陸睿臨走前還是囑咐她:「要實在難受就鬆一鬆。身體才最重要,其他都好說。」
好吧,就算這個壞人又耍她,溫蕙也決定原諒他了。她眉眼笑彎了,道:「我又不傻。喬媽媽昨就說了今天上午過來看我,等她看完我就拆了。」
這個鬼機靈。
陸睿這才放心地走了。
他前腳走,後腳喬媽媽就上門了。
喬媽媽一看就愣了——溫蕙那腳丫,一看就是真的一夜沒拆。
這傻孩子!平時看著挺聰明的呀,怎麼突然傻實在起來了!
喬媽媽心疼起來,十分想給溫蕙拆了。
可又不能,因陸夫人說的實在是對的,溫蕙的性子的確是得好好地磨一磨才行的。
這孩子心性十分地好,只可惜孃家沒什麼規矩,沒有好好教出樣子來。她的年紀也太大了,馬上就要及笄了,再來不及像養女兒那樣慢慢教,得狠狠地殺一下她的性子才行。
現在拆了,陸夫人就真的白作功了,還有損於她的威信。喬媽媽怎麼樣,也不能給陸夫人拆臺的。
她心疼地問:「還好嗎?疼不疼?」
溫蕙道:「能忍。」
這兩個字……可比直接說疼更讓人心疼啊。喬媽媽眉頭擰住,說:「要不然重新綁一下,稍微鬆鬆,還是該循序漸進的。」
然而溫蕙要的就是這個臥薪嚐膽負荊請罪的苦肉計效果!
她一張小臉繃著,十分肅穆地說:「媽媽別心疼我。我實在好好反思過了。我這個毛病,其實夫君也說過好些回了,我總不當回事,才終叫人看了笑話,丟了體面。母親叫我綁腳,也是為了我好。母親的一片心,我都明白,縱疼些,也能忍。萬不要慣著我,實該對我嚴厲些。」
從前在家裡,拿這種話去套路溫夫人。溫夫人縱然知道她的詭計,還是會軟掉半顆心。嘴上罵著,手下就輕了。
屢試不爽!從沒失手過!
喬媽媽聽了,只一陣心疼!
傻孩子啊!太實在了!
真正的綁腳都是從女兒家五六歲開始的,哪有都要及笄了,骨頭都長硬了還綁的!不過是嚇唬你而已。
怎麼就這麼實心眼呢!
只喬媽媽實在騎虎難下。
沒辦法之下,只好先撐著,心道,等明天就來給她拆了。卻握著她的手告訴她:「如果萬一覺得特別難受了,就鬆開啊。」
溫蕙肚裡暗笑:看吧,已經開始心軟了。
剛這麼想,喬媽媽又道:「我下午再來看看。」
溫蕙:「……」
啊不!
別!
您老別來!
我打算拆呢!您下午還來,我怎麼拆!
溫蕙眼睛裡含著淚花:「您老這麼大年紀,還是不要……」
喬媽媽嘆了口氣。
最早的最早,為姑娘操心。後來,為姑娘的姑娘操心。現在,還要為姑娘的姑娘的媳婦操心。她是註定了操勞一輩子的命,活到老,操心到老啊。
看看這孩子,都要哭了,等回去,好好告訴姑娘,讓她知道她媳婦是個多實心眼的傻孩子。
叫人心疼!
待丫鬟們送走了喬媽媽,溫蕙從窗戶裡目送她出了院子,騰地便倒在榻上了!
淚流滿面!
還要綁到下午啊!腳腳它真的很疼呢!
銀線砸吧砸吧嘴。
瞧吧,演得太真,挖坑把自己埋了。
俗稱,陰溝裡翻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