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成交

權宦心頭硃砂痣 袖側 第2頁,共2頁

趙烺對霍決生出了一分憐惜,又喚了一聲:「永平。」

霍決驚醒。只他已經失了態,便乾脆不掩飾,只垂下眼,應道:「在。」

霍決雖年輕,其沉穩內斂卻是趙烺生平僅見,喜怒從不外露。偶爾失態露出兩分真性情,趙烺反而喜歡,並不責怪他。

趙烺背起手,遙望著趙王消失的方向,感嘆道:「趙王叔,真是人物啊。」

霍決沉默了許久,道:「一流人物。」

趙烺問:「我是幾流?」

霍決抬眼:「您是我的主人。」

趙烺笑嘆:「不入流,是不是?」

霍決道:「您是我選擇效忠的人。」

「你呀。」趙烺笑道,「算了。」

他望著北方,悠然神往:「還是你說的對,該走出來。若不是來到京城,見到趙王叔這樣的人物,我是不能真的看明白自己從前有多可笑。」

霍決不說話。

趙烺也不強求,只道:「永平,以後我若再作出可笑之事,提醒我。」

霍決垂首:「公子以後,只會做大事。」

趙烺一笑,翻身上馬。

霍決卻沒有立即上馬,他向北望了望,又向東南望了望,似有出神。

小安牽著馬湊過來,問:「哥,怎麼了?」

霍決道:「山東衛軍這會,該到家了吧?」

小安道:「算算時間,差不多吧?」

霍決點點頭,似是自言自語一般:「也挺好,平平安安的就挺好。」

小安沒吭聲。他知道霍決說的是什麼。

因山東衛軍到了京城,城門又重新開放每天一個時辰的時候,小安就去打聽過了。山東衛軍裡,有青州衛,青州衛裡,有姓溫的百戶。

他挺高興地去告訴了霍決,結果霍決只淡淡地「哦」了一聲。

康順私下跟小安說:「你想讓他怎麼著呢?去跟前岳父說,‘我做個奴僕做得很體面了’麼?」

小安啞然。

因他和霍決、康順都不一樣。他是從小被親爹孃賣進王府的私閹。他在王府里長大,從來就未曾以身為奴僕為恥過。

衛軍們都不許入京,但他們是襄王府親隨,可以自由進出京城。只到最後,山東衛軍都拔營了,霍決也沒去看一眼。

小安也閉口不提了。不想這會兒霍決又提起。

到底心裡,惦記著呢吧。

小安想,若世上有那麼一個人,不管是男是女,總之是有個人,會為了見他一面,說一句話,便千里迢迢而來,他大概也忘不了。

可惜不管是男是女,這世上都不會有那麼一個人,為了他奔赴千里。

從爹孃將他送去私閹,他在這世上,便舉目無親了。他羨慕霍決,還有溫姑娘這樣一個人可以放在心裡。

只不知道溫姑娘後來嫁人沒有?她當時說要再議親的,肯定又議了吧,就算現在還沒嫁,遲早都得嫁。

小安一想到溫姑娘終究是要嫁給別人,拋棄霍決,就十分不高興。

他對康順說:「以後我們兄弟幾個出息了,也像牛都督那樣,娶一房妻室,納十個美妾,再養一個絕色的伎子,名動京城!」

康順哈哈大笑。

只這些都還太遙遠,眼下,國無主君呢。

趙王和代王大戰這幾個月,京城的風向有了壓倒性的逆轉。絕大部分人都倒向了襄王。

趙王以一己之力,打破了眾人從前對三王的印象,他偏拍拍屁股瀟灑北歸了。此時眾人只剩下兩個選項,要麼襄王,要麼代王。

親眼看著代王是怎麼被趙王打殘的,看著他張皇逃跑,看著他身為趙家宗室,竟不覺得胡虜異動趙王該戍衛北疆。眾人,實在很不想選代王。

那麼不管樂意不樂意,就剩下襄王這唯一一個選項了。

只內閣都是老狐狸,跟襄王討價還價:先解決城外代王再說。

因代王聽說趙王竟真的走了,欣喜若狂,當下也不撤兵了,開始歸攏殘兵。這一歸攏,歸攏出三萬人來。

京城外還有著代王三萬人,內閣不覺得襄王能安穩登基。襄王自己也這樣覺得。

如今,趙王那殺神走了,代王是疲敝之師,軍隊人數幾乎被趙王腰斬,已經不及襄王人多了。襄王便覺得氣壯起來,他那四萬雄師,終於動起來。

襄王發了討伐代王的檄文,指代王先對同胞手足動刀兵,為不悌,為失德。襄王以嫡長之尊,要求代王束手就擒,入城去太廟自行認罪。

代王當然不幹。

打不過趙王,還打不過襄王這個死胖子嗎?

真巧,襄王也是這樣想的。

親眼看著代王被打成那熊樣,襄王實沒把代王的三萬殘部放在眼裡,發兵四萬,圍剿代王。

他是抱著痛打落水狗的心態,滿以為也會像趙王那樣,打得代王滿地找牙,誰料到首戰就敗了。

襄王目瞪口呆,不可置信。

京城武將嘆道:「山西衛軍被北疆軍追著打了整整三個月啊。」

「能活到現在,還沒逃散的,再慫的兵,也算練出來了。」

「唯有實戰,才是最好的練兵。」

山西衛軍也感嘆:「打湖廣的鳥人,才體會到北疆軍打我們是什麼感覺。」

人雖多,卻都是拿刀的農夫啊。

首戰即敗,襄王本來就胖的臉,被啪啪地打腫了都。

才歡呼趙王離去的京畿百姓,再一次陷入戰爭的水深火熱之中。這一次是圖窮匕見,為了大位,什麼遮羞布都扯下來了。

不談嫡長,無論賢德,就看誰的拳頭更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