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媽媽嚇了一跳,但隨即明白,「下蠱」不過是一個比喻罷了。
「怎麼講?」她好奇問。實在是那時候,老夫人抱著睿官兒背對著她,她看不到陸夫人說的那個笑,只看到了當時陸夫人半躺在床上,臉上露出了愕然不解的神情。
「她當年對我一笑,實是讓我毛骨悚然。只因當時你沒看到,她笑得是怎樣的怪異。」陸夫人道,「我今天終於明白了,她是在詛咒我。詛咒我也終將成為別的女子的婆母。」
任你清高,任你孤傲。遲早,也會作別人的婆婆。
也會想拿捏兒媳。
也會想讓兒子只與你親近。
不論你如何厭我,終有一日,你會成為我。
所以老太婆笑得那樣猖狂、快意。笑得剛生完孩子的陸夫人毛骨悚然,疑神疑鬼了好些天。
幸得喬媽媽在身邊日日安慰,精心地給她調養月子,才使她沒像一些婦人那樣,生產之後一直鬱鬱寡歡,像換了個人似的。
喬媽媽沉默許久,忽地冷笑。
「她以為……誰都似她。」她慈祥的面龐鮮少出現這樣的神情,「她可能不懂,一個人成為什麼樣的人,都是自己選的。」
陸夫人也擲了筆,淡淡道:「那就叫她看看,我——偏不像她。」
溫蕙因月事來了,睡了個午覺醒來,下午只老老實實縮在屋子裡看書。
如今銀線也學會雙陸了。屋子裡沒事的時候,她拉著青杏打雙陸,也十分熱鬧。燕脂也進來看,溫蕙拿點心給她吃,她十分開心。
丫頭們雖玩,也不敢偷懶。青杏贏了一局,便出去換梅香回來玩。她在茶房裡盯著爐子。
喬媽媽拿來許多調養身體的補品,還給了幾個方子,又好好囑咐了一通。溫蕙睡覺的時候,丫頭們已經將滋補的湯水熬上了。
待溫蕙喝到那湯水,已經是傍晚。陸睿忽然來了。
溫蕙道:「咦,你怎來了?」
陸睿敲她腦袋:「我怎不能來?」
溫蕙道;「沒人告訴你嗎?這幾天你的飯擺在你自己房裡。」
「說了,沒必要。」陸睿道,「不就是天癸來了?」
溫蕙從來沒跟任何男子談論過月事的事,大羞:「你怎能提這個!」
陸睿負著手,施施然轉身坐下:「原就是天地造化,陰陽自成。凡順天地之道者,無不可說。」
溫蕙氣惱:「別掉書袋!」
陸睿仔細看她臉色:「還算紅潤,可有腹痛?」
溫蕙瞠目:「你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陸睿這回不掉書袋了,道:「見過院裡的丫頭,痛起來臉煞白的。」
溫蕙嘆了一聲。因金針銀線,也都有腹痛。丫頭們都出身不好,從小受窮,便是到了溫家,冬日裡也要給溫蕙燒熱水,則她們自己碰觸涼水便不可避免,不像溫蕙有她們伺候冬日裡碰不著半點涼的。
溫蕙自己從不曾痛過,卻知道她們痛起來是什麼樣。
她道:「我不痛的,從來沒痛過,我身體好著呢。」
陸睿把手中一個錦囊放在榻几上,起身坐到了溫蕙這邊,道:「腿伸出來。」
溫蕙便把腿伸過去。
陸睿將她小腿擱在自己膝頭,先握住她腳踝,在小腿內側自足踝尖往上三寸尋到一處,拇指忽地按下去。
溫蕙「嘶」地一聲:「好酸好酸好酸!」
那地方一按,又酸又麻,顯是個穴位。
陸睿道:「這是足厥陰肝經、足太陰脾經和足少陰腎經三條陰經交匯的地方,喚作三陰交穴。常常按按這裡,助氣養血,於女子天癸有益。」
他一邊說著,一邊給溫蕙揉按穴位,疏導血氣。
溫蕙忍著酸,道:「你怎麼什麼都懂。」
陸睿道:「書裡寫了。」
溫蕙奇道:「什麼書還寫女子天癸?」
陸睿道:「《黃帝內經·素問》。」
「這算是醫書了吧。」溫蕙咋舌,「你怎麼還看醫書?」
其實讀書人看醫書實在常見。儒醫自古不分家。讀書人以儒入醫也常見。
只陸睿促狹心起,不正經回答,偏說:「為著將來與娘子生兒育女,自然要好好研習,幫娘子調養身體。」
生、生娃娃這個事,是個不能問也不能說的羞恥事啊!
何況這傢伙說話時,眼角帶著風流,嘴角還噙著笑。溫蕙只覺得臉熱,慌里慌張地想轉移話題。
只丫頭們一見陸睿進來,便都出去聽喚了,房間裡只他們兩個人,一時也不知道說什麼掩飾過去才好。只好伸手摸摸他放到案几上的錦囊,問:「這什麼?」
摸上去硬硬的,還沉甸甸的。
陸睿說:「銀子。」
溫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