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溫蕙覺得陸睿院中的人對她似乎格外地恭敬,比她自己院子裡的人還更恭敬幾分。甚至可以稱得上敬畏了。
真是奇怪。
待下人們散去,各歸其位,陸睿挽著她的手帶她參觀他的院子。
有小山擋著,雖然就在園中,從外面也只能望見一截翹起的屋簷,和頂上一個亭子。院門一關,自成天地,實在是清靜。
溫蕙原心裡想著玉姿的事,哪知道待登上高亭,頓覺眼前開闊,整個園子都可俯瞰了。遠遠的,還能看到各路院房的屋頂。
層層的,庭院深深,又幽幽。
溫蕙忍不住感嘆:「這宅子真大。」
「不算什麼。」陸睿道,「什麼時候帶你回餘杭老宅,你才知道什麼叫作‘大’。」
溫蕙倒抽口涼氣:「有、有多大?你說說嘛。」
陸睿一笑,輕輕踩了踩腳下:「這個不過是挖湖時的土推起來的土坡,稱一聲‘山’不過誇大而已。在餘杭老宅,是真的有山的。」
溫蕙眼睛都瞪圓了:「所以是,家裡的院子把山都圈進去了嗎?」
「是呢。祖父的書房就在山上。」陸睿道,「祖母原陪著祖父住在山上的院子裡,祖父去世後,祖母一個人在山上孤寂,才搬下來了。因我在餘杭讀書,父親在外為官,那書房便給我用了。到時候帶你去看,咱們回餘杭,便可住在那裡。」
溫蕙開心地答應了。
兩人在亭子裡說了會兒話,溫蕙的心裡不免還惦記著玉姿的事。偏陸睿提都不提,彷彿這個人不存在似的。溫蕙不免有些神思不屬。
陸睿看在眼裡,不動聲色,端想看看溫蕙的耐心有多深。
溫蕙心裡對那個通房存了許多小姑娘家家的比較之心,又想著陸夫人之前教自己的「不失風儀」,努力地想撐起「少夫人」的身份。
只時不時地偷瞟陸睿,那靈動眼睛裡哪藏得住什麼心思。陸睿肚裡笑得不行,面上只不動聲色,與她閒扯,講講餘杭陸家,又講講餘杭虞家,道是虞家的千畝荷花池,在整個餘杭是多麼的知名云云。
但時間一長,溫蕙漸漸懷疑起陸睿來。
也說不出來什麼道理,就是一種奇怪的直覺。覺得這個傢伙雖然臉上一本正經的,但總好像在逗自己。只因她也會看人的眼,陸睿那眸子裡總有一閃而過的笑意。
賞著景聊了一會子,陸睿看看天色,道:「現在若先回你那裡去,再去母親那裡,怪折騰的。去我屋裡坐一會兒,待會直接過去上房吧。」
溫蕙答應了,但欲言又止。
陸睿假裝看不見,牽著她的手走下臺階,帶她回了正房。
只溫蕙自己都感覺出來自己臉上帶出來些什麼,陸睿這「看不見」未免有點太生硬了。溫蕙已經十分肯定,陸嘉言定是在戲弄她了!
她一路忍到到上房。陸睿牽著她的手穿過正堂,進入了西次間。
溫蕙看著屋裡有兩個伺候的婢子,剛才都已經給她磕過頭,認過她這個少夫人了,她便「咳」了一聲道:「你們出去吧。」
婢子們看了一眼自己家公子,公子嘴角含笑地看著少夫人,顯然沒有異議。婢子們便躬身退下了。
待退到外面,一個婢子輕聲說:「我去看看茶。」便去了茶房裡。
這一次過來,溫蕙沒帶青杏,帶了梅香。梅香原就是從這個院子裡調過去的,與院中人都熟稔。正帶著銀線在茶房裡吃茶,讓她和陸睿的丫鬟熟悉熟悉,見這婢子來了,問:「是下來了嗎?」
「是呢。」婢子說完,梅香和銀線便都站起來了,準備過去伺候。婢子掩口一笑,道:「不用著急。」
梅香問:「誰在跟前伺候呢?」
婢子道:「本來我和月影都在的,只讓我們都出到外面來了。」
梅香便和銀線對視了一眼。因為銀線才是溫蕙的貼身大丫鬟,這情形要不要過去,她得聽銀線的。
銀線老神在在地問:「月影還在那是吧?」
「在呢。」婢子回答,「就在門外聽候。我取了熱茶,這就也回去。」
銀線猶豫一下,對梅香說:「那,咱們再喝會茶吧。」又對婢子道:「有勞姐姐了。」
婢子客氣了一句,端著熱茶回去了。
關於溫蕙和陸睿之間尺度的問題,銀線和劉富家的這幾天一直在嘀嘀咕咕。便是今天來之前,陸睿自己在房裡幫溫蕙梳妝的時候,她倆都還在外面嘀咕了一通呢。
主要還是擔心溫蕙小,又擔心姑爺血氣正盛的年紀,怕他忍不住。
可他們又的確已經拜了天地,是夫妻了。若總是有心隔開兩個人,又怕陸睿著惱,傷了夫妻感情。
嘀咕來嘀咕去,劉富家的還是傾向於不要管,夫妻間自然是越甜越膩感情越好。也是因她自己便是童養媳,七八歲便送到婆家幹活,婆婆著急抱孫子,十三歲就讓她和丈夫圓了房,所以其實也不覺得啥。
銀線瞪眼睛:「那成親那天晚上,姑爺喝了酒過來,你巴巴地趕過來?」
「???」劉富家的莫名道,「我是怕姑爺喝了酒亂來,咱們姑娘不懂,萬一急起來把姑爺打傷了怎麼辦?」
你自己陪著長大的姑娘,你不曉得她有多厲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