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蕙要是此時在場,是決不敢相信眼前這個彷彿「被長輩寵壞了的驕狂憊賴的公子哥」是她的翩翩如玉的夫君的。
陸睿要是有得選,也絕不想做這副模樣的。
只陸睿也沒有別的辦法。孝字壓死人,他們讀書人,尤其得有好名聲。他是決不能跟祖母起正面衝突的。獨這副無賴驕縱的樣子,會令祖母拿他沒辦法,又氣還又笑。
行起事來,有許多方便之處。
說完,就喚起人來,當場要去請牙人。
玉姿的娘嚇得跪下磕頭請罪,玉姿已經癱在了地上。
老太太心驚肉跳地喝道:「快把那碎片趕緊收拾了,別紮了他的腳!」
又呼喝丫鬟們:「攔著他,攔著他!」
房中頓時亂糟糟的,勸的、攔的、打掃收拾的。
陸睿心想,倘若這是在他母親的上房,如何會出現這般混亂的場面。他與母親便是有分歧,也是互相講道理,只看誰能說服誰。何須他做這憊賴醜態,折身自辱。
心底不由嘆一聲。
有個有眼色的婆子,把玉姿母女兩個從地上拉起來往外推。玉姿娘還想說話,那婆子擰了她一把,使勁給她使眼色,壓低聲音快速道:「你真想被提腳賣了嗎?」
玉姿娘打個寒噤,跟玉姿一起捂著臉出去了。
這一輩子的體面,今天都叫公子這一杯子給砸沒了。
丫鬟婆子們好歹將陸睿又推回榻前。陸睿坐下,猶自生氣道:「別讓我再看見這兩個,見到了就發賣出去。」
「行行行,都聽你的。讓她們避著你就是。」陸老夫人嗔道。她眼中早沒了玉姿。什麼金姿、玉姿,惹她金孫動怒就是該死。
她心疼道:「要不然,我再給你個年紀小點的?」
陸睿生生被氣笑了。
他道:「祖母可別。知道的曉得祖母心疼孫兒,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陸家是什麼家風呢,新婚長輩就往房裡塞人?叫外人知曉了,還不知道背後怎麼編排您呢。倘您這樣慈愛的祖母,竟因孫兒的事被按上了惡名聲,孫兒只有以死謝罪了。」
陸老夫人忙道:「呸呸呸!別瞎說。」
「怎麼是瞎說。」陸睿道,「父親要我娶溫氏女,本就是為了報答溫百戶的救命之恩。如今誰不夸父親知恩圖報,人品高潔?可祖母要是往我房裡瞎塞人,委屈了溫氏女,父親這知恩圖報頓時就成了沽名釣譽,得叫人嘲笑是個偽君子。祖母這可是往父親身上捅刀呢。」
陸老夫人瞠目結舌半晌,怏怏:「她一個軍戶女兒,嫁到我們餘杭陸家,哪裡就委屈了!」
「委屈不委屈,我們都得待溫氏好才行。要讓別人看到,我們是真心報恩的,不是嘴上說說。」陸睿說,「您看母親,母親原是最反對這門婚事的,她為這個還跟父親吵了一架呢。可現在溫氏抬進門,母親卻對溫氏十分慈愛,皆是因為這不在於母親喜歡不喜歡她,而是母親不能去拖父親的後腿。」
陸老夫人聽著兒子媳婦吵架就開心,又聽著的確陸夫人該是不喜歡溫蕙的,心裡更加舒服,忙道:「我也沒拖你父親的後腿,你看我給她的冠子,可是花了大心思準備的。」
陸睿面色緩和了一下,道:「祖母自來是最慈愛的,我自然知道。溫氏十分開心呢,直說自己掉到了福窩裡,竟有這樣好的長輩。」
陸老夫人微感心虛,卻不見陸睿提起昨日她將來請安的新娘子拒之門外的事,暗想,料那小妮子也不敢跟夫君告狀。倘若被夫君知道了她被長輩不喜,於她也不是什麼好名聲。
如此,膽氣又壯了,大言不慚:「那是自然,咱們家怎會有那等脾氣乖戾對小輩不慈之人。」
陸睿道:「孫兒都知道的。只祖母身邊這些人實在可惡,仗著女兒不過伺候我幾日,便想騎在我頭上。真是可笑,奴婢伺候主子,難道不是該當的?怎麼聽著竟跟立了什麼大功似的。真是讓人看著就生厭。」
房中丫鬟婆子,俱都垂下頭,不敢吭聲。
陸老夫人又心虛,道:「這當下人的,還不都是那樣,都貪心呢。」
陸睿道:「祖母也知道他們貪得無厭的,以後還請不要聽她們攛掇。我要讀書呢,房中要許多想做翻身做半個主子的鶯鶯燕燕做什麼,來妨礙我考功名嗎?
陸老夫人忙道:「那怎麼行。」頓了頓,又道:「只就怕你母親給你亂塞人。」
是真的擔心。因為她一直就是這麼幹的,給兒子房裡塞自己人。後來她這兒媳也學會了,開始給丈夫納小妾。
陸睿道:「不會的。我去與母親說。」
陸老夫人豪氣地道:「你說管什麼用,我去說她好了。」
陸睿無奈,心底暗對陸夫人道一聲抱歉,也只能說:「好。」
陸睿將陸老夫人塞給他的通房解決了掉,終於脫身,離開了老夫人的院子。
明明剛才和娘子一起牽手時覺得柔和溫暖的夜風,都讓人不舒服起來。
待回到自己房中,進門就開始解衣帶。丫鬟們伸手去接都沒來得及,一件好好的衣裳直接扔到了地上。
「拿去燒了。不許給人。」公子說。
在老太太房中不知道被幾雙手摸過了,令人厭惡。
丫鬟們不敢多言,忙撿起來匆匆退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