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讓人十分無奈,陸夫人便道:「你這幾天也累了,早點回去歇了吧。」
溫蕙心裡一直惦記著和陸睿說好的去他院子裡認人的事呢,聞言便趕緊行禮:「那媳婦去了,母親也早點休息。」
陸夫人點點頭。
溫蕙心裡有事,走的時候不免步子便邁得大了些。
叫陸夫人看到,又搖了搖頭。
溫蕙出來一看,天都黑了。因廳裡點著許多蠟燭,說話時候竟沒感覺。一問丫鬟,陸大人那邊跟陸夫人這邊散的時候差不多,老爺們都回房去了,公子也回房了。
溫蕙不由有點沮喪,便帶著銀線青杏往回走。才離開了花廳走了一段,銀線便道:「姑……少夫人!」
溫蕙抬頭,卻見前面杏花樹下,平舟提著燈籠,卻有一人衣襟袍袖在夜色裡拂動,眼睛含笑有情,夜曇花一樣,正看著她。
溫蕙的沮喪瞬間就沒了,拔腳就跑過去牽住了陸睿的手,歡喜道:「你怎麼在這裡。」
「慢點。」陸睿責備她,又道,「自然是等你,怎麼這許久?我看長輩們都走了。」
溫蕙開心地說:「母親留我說話呢。」
陸睿觀她神色,見她眉間輕快,便知道這頓飯平安過去了,放下心來,問:「都說些什麼?」
一邊說著,一邊從平舟手裡接過了燈籠,自己打著。
平舟便湊到銀線她們身邊去,幾個人乖覺地跟新婚夫妻拉開了距離,只遠遠綴著。
溫蕙拖著陸睿的手,忽起了促狹心,道:「你娶了我,么舅母還在不高興呢。」
陸睿並不意外,頷首道:「么舅母性子嬌些,定是說了什麼不太好聽的話。但母親是長姐,不會縱著她的,定會為你解圍。」
溫蕙不可思議:「你怎麼都知道?」簡直彷彿親見一般。
陸睿嘴角微勾。
陸夫人對溫蕙的態度,他心裡已經大體有數,便告訴她:「你是我妻子啊,外人面前,我不在,母親自然會護著你。」
溫蕙覺得夜風都是暖的。
她笑得眼睛彎彎:「是呢,母親人可好啦,跟我娘一樣,待人特別寬厚。」
陸睿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陸夫人和溫夫人,這輩子都是不可能吃到一個鍋裡去的。也只有溫蕙,能自然而然地說陸夫人和溫夫人「一樣」了。
陸睿問溫蕙:「怎地這會兒不妒了?」
溫蕙:「哈?」
陸睿嘴角斜斜一勾:「下午還為個丫鬟妒了一回呢。」
溫蕙啐他:「說了沒有!」
陸睿停下腳步,挑眉:「我舅家的表姐妹中,頗有幾人對我有意,真不妒?」
「那有什麼好妒的。」溫蕙望著他明潤的眼睛,俊美的臉龐,「她們又不瞎,當然會喜歡你啊。」
她說得如此理所當然,理直氣壯,陸睿不由莞爾。
溫蕙才想起來問:「今天還去你院子裡嗎?」
「不去了,太晚了。」陸睿牽著她的手,緩緩走,「去得匆忙,顯得你不貴重,顯得我不尊重你。」
溫蕙在夜色中看著丈夫:「噢……」
陸睿接著道:「欺軟怕硬,捧高踩低,下人們素來便是這樣,人性如此,沒有辦法,何況家裡人又多。下人們若覺得我不尊重你,便總會有人時不時地想冒犯你一下。尤其你年紀小,總有些沒眼色的,想在你面前倚老賣老。此種情況,就不能讓它出現。」
陸家真正在戶籍上的人口真不多,就是下人太多啦。
溫蕙道:「那我明天再去吧,本來都讓銀線揣上打賞用的銀錁子了。」
陸睿失笑,問:「還夠不夠?不夠我再給你。」
「不用,還有好些呢。」溫蕙眉開眼笑,「你和母親都貼補我,我現在可富了呢。」
陸睿忍不住鬆開她的手,拳頭抵住了唇,低低地笑。笑完,摸著溫蕙的頭說:「旁的不說,在這個家裡,銀錢上肯定不會讓你受委屈。我們這一房三代單傳了,財產不曾分割過,底子還是有幾分的。」
「那可好啊。」溫蕙道,「我娘常說呢,一文錢難倒英雄漢。」
溫蕙差一點就想說,她從長沙府回青州的路上,就被盤纏難倒了呢。
只幸虧話沒出口,先醒悟過來。去長沙府的事,別說溫夫人千叮嚀萬囑咐地告誡過她,決不許說出去,便是溫蕙自己也知道,這個事真不能說。
怎麼說啊?
你去長沙府幹嘛去了?
看我未婚夫去?
陸睿挑眉:「想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