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把陸睿給的匣子開啟給喬媽媽看。
喬媽媽十分驚喜,「唷」了一聲,袖子掩口:「我們睿官兒,還知道想著媳婦了?」
陸睿被調侃了也不在乎,反而一挑眉:「自己的媳婦,我不想著,還讓誰去想?」
他原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因氣質清冷,便使溫蕙一直覺得他更偏於青年,更穩重更成熟。誰知他與喬媽媽說話,卻是這樣,忽然又多了幾分少年氣。
就跟溫蕙在外人面前也能端著的,可一見到溫夫人就恨不得滾進她懷裡撒嬌去,差不離。
顯然跟喬媽媽十分親暱。
喬媽媽直把眼睛笑成了一條線:「好好好,小夫妻原就該這樣。少夫人千里迢迢遠來,還有許多不知道、不熟悉。你原就應該時時想著她,照顧她周全,才能對親家老爺、太太交待。」
溫蕙耳根微熱,心裡也暖,道:「媽媽,銀子我已經有啦,母親給的媽媽帶回去吧,晚上我去給母親道謝。」
夫君想著她,一發現她銀錢上手緊,便立刻著人去取了一匣子銀錁子來。已經讓人開心歡喜。
婆母竟也想著她,也照顧她。這便是意外的之喜了。
晨昏定省,晚間的時候還要去給陸夫人問候,溫蕙想著那時候當面跟婆母道謝。
喬媽媽卻嗔道:「少夫人說的什麼話,公子給的是公子的心意,夫人給的是夫人的心意,豈能混為一談?難道少夫人只領公子的心意就不在乎夫人的心意了嗎?」
溫蕙忙道:「不是這樣的……」
「長輩賜,不敢辭。」陸睿笑道,「既是母親給的,你收著便是。」
喬媽媽道:「就是,這長輩給出去的,哪還有收回來的道理。」
她嫂子教她要跟夫君共進退。這話其實母親也早跟她不知道唸叨過多少次了,要孝順公婆,要和丈夫一心,要好好持家。
就連連毅哥哥曾經也說過差不多的話呢。
總之一個女人嫁了,從此夫家便是她的家,夫君的父母便是她的父母了,從此便是一家人了。
連陸睿都發話了,溫蕙便道:「那我便厚著臉皮,偏了母親的錢啦。」
她年紀小,便是怎麼樣努力做穩重樣子,都還有幾分稚氣。在喬媽媽和陸睿面前放鬆下來,便更不怎麼端著,露出幾分真實模樣,眉眼靈動,性子直爽。
十分可愛。
喬媽媽和陸睿都笑了。
落落又在外面稟告:「大家都用過飯了,劉富一家也來了。」
喬媽媽坐在榻沿上,先站了起來:「正好我給少夫人指認指認這幾個。」
溫蕙先喊了落落進來,想了想,指了陸夫人給的那一箱錢,道:「待會用這個打賞。」
在夫君和婆母之間,當然得先敬著婆母,將夫君暫往後放。
她能注意到這點細節,可見是將「孝」字放在心上的。喬媽媽和陸睿都在心裡暗暗點頭。
三人便一併出去了。落落抱著箱子也跟出去了。
陸睿和溫蕙在上首分左右坐了。
落落將錢箱放一旁,搬來個錦凳放在了溫蕙斜前方,喬媽媽也坐下。
眾人便一起進到屋子裡,這是頭一回拜見新少夫人,是必要磕一個頭的。落落也跟著站過去,眾人整整齊齊地跪下,一起道:「見過公子、少夫人。」
一側是陸家的僕婦丫鬟,動作都整齊;另一側是跟著溫蕙嫁過來的丫鬟和陪房,只落落靈巧,跟上了節奏,銀線和劉富一家的動作便不大整齊。
溫蕙說了聲:「都起來吧。」
眾人站起來。
陸睿端起茶,道:「都與少夫人說說自家,讓少夫人認認人。」
喬媽媽道:「說清楚些,以前在哪裡做事,爹孃是誰,都說明白些。」
陸家的幾個丫鬟僕婦忍不住抬眼看過去。
那少夫人坐在那裡,圓滑些的世僕都能看得出來那眉眼間的青澀稚氣。也都知道她不過是一個百戶之女,高嫁進了陸家的大門。
也聽說過一些小道訊息,說是夫人在青州的時候便不大看得上這少夫人。
然而眼下看過去,這少夫人左右兩邊,一邊是公子居高臨下,目光淡淡地壓過來,一邊是夫人跟前的第一體面人喬媽媽笑眯眯地,如一尊笑面佛鎮著。
大家都垂下眼去。
這兩尊大神陣仗擺出來,如左右護法,為新少夫人保駕護航。誰個還敢輕視少夫人年紀小,出身低?
這傳言……不大靠得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