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做夢

權宦心頭硃砂痣 袖側 第2頁,共2頁

看了眼銀線:「這丫頭嗎?」

「不是,是落落,小的那個。」溫蕙臉上雖繃著,內心裡卻因這小小的巧合有點雀躍。

「這丫頭眼光好,記得賞她。」陸睿說著,夾了一個小籠包放到溫蕙的碟子裡,問,「可吃過我們餘杭的湯包?」

那包子小小的,麵皮也跟山東的大包子很不一樣。

「沒有。」溫蕙說,「但我在《亭翁遊記》裡讀到過,說這裡面有熱湯,不小心的話,會燙破嘴皮是嗎?」

陸睿瞥了她一眼:「給你的書都看了?」

「都看啦。」溫蕙的聲調歡快起來,「你給我的書好多都很有意思,有的我看了兩三遍。」

剛才還在害羞,忽然間就歡悅了起來,真的是還小。陸睿笑起來:「可知道怎麼吃?」

「知道,《亭翁遊記》裡寫了的。」

「趁熱吃吧。」

湯包裡的湯汁真的很燙,虧得先在書裡看到了,曉得要先咬破皮,吹吹涼,輕輕吸湯,再吃皮和餡,不至於露怯。

溫蕙照著亭翁所說的那樣,吃到了滿口的鮮香,眼睛都亮了。

陸睿也吃了兩隻湯包,喝了半碗粥,用些小菜,落箸說:「江州這邊飲食,有吳楚之風,喜食辣,一大早便喜歡往湯粉、湯餅裡撒辣椒,我實是吃不太慣,日常都是在家用了早飯再去書院。咱家的廚子都是從餘杭帶過來的,擅長江浙菜系,偏淡偏甜,可能與青州不大相同。你先試試,若吃不慣,我叫他們學學魯菜,也可以再找個擅長北方菜的廚子。」

「不用如此。」溫蕙忙道,「我素來不挑嘴的。」

「這不是挑嘴,實是飲食因地域而異,吃不習慣太正常。母親到江州這麼久了,一口江州菜都吃不下的。」陸睿道,「你不要多想,但有什麼不習慣的,只與我來說便是。」

溫蕙感受到他的關心體貼,垂下頭柔聲道:「我若真個不習慣,定與你說。我若沒說,你不要興師動眾。總之,多謝你啦。」

陸睿凝視她綠鬢如雲,雪白脖頸纖美微垂,染上淡淡的粉,十分地想去撫一撫那頸子。但今天他可沒醉,只移開視線,溫聲道:「你我夫妻,不必說謝。」

新婚第一日,撤紅燭,著素服,至今尚未見到公婆,未敬茶,未認親。然而陸睿的話又甜又暖,溫蕙的心裡竟絲毫沒有了新嫁娘的惶恐不安。

待用完飯,兩個人在次間榻上坐了,溫蕙問:「我們便在這裡等嗎?」

「別擔心。等父親醒了,母親會使人來喚我們。」陸睿道,「也不會很晚,今日還有很多事。」

「國喪的事嗎?」溫蕙問。

「是。」陸睿點頭,「先帝仙去,五十二皇子已經登了大寶,詔令下來,各州各府皆在本地憑弔。今日里各家都在搭靈棚,明日準備路祭。」

溫蕙的關注點卻歪:「皇帝有那麼多兒子呀?」嚇,五十二?

陸睿失笑:「先帝長壽,子嗣豐盛,在本朝列位帝王中算是最多的。」

溫蕙心想,這可比他們百戶所裡錢大娘養的豬還能下崽。當然這話只敢在心裡想想,說是不能說的,要是對皇帝不敬,可是會掉腦袋的。

這個皇帝,可是連自己兒子們都會殺的皇帝。

溫蕙欲言又止地,陸睿挑眉:「想說什麼?只管說。」

溫蕙其實很想問問,老皇帝死了,對她們到底有什麼影響。但她又怕說錯話,若被陸嘉言笑話倒沒什麼,只怕被陸家的丫鬟們笑話了去,丟了溫家人的臉。

便忍住了好奇心,說:「昨天揭蓋頭的時候,彷彿看到一位老夫人,是不是……」

「是祖母。」陸睿點頭,「祖母一直在餘杭,我從前在餘杭的梧桐書院讀書,一直在她老人家身邊。祖母特意為著我們的婚事而來。」

「蕙娘。」他微笑向她保證,「祖母一定會喜歡你。」

陸府的中路正房,因為陸正半夜才歸,還在補眠,整個院子裡都十分安靜。

陸夫人原坐在西次間的榻上看書,等著陸大人補覺醒來,喬媽媽卻自外面而來,停在了槅扇門口,給她使了個眼色。

陸夫人會意,放下書冊,輕手輕腳地跟著喬媽媽穿過正堂,去了東次間。

陸大人有自己的書房,正房的東次間和梢間裡有琴有榻,有書案、筆墨、畫卷,是陸夫人日常起居的場所。

喬媽媽關上了東次間槅扇的門。

「怎麼了?」陸夫人問。

喬媽媽放低聲音,道:「老太太今晨一起來,便喚了管事,叫他去請個有名望的道士或僧侶。」

「她是要卜什麼?還是要做什麼?」陸夫人蹙眉。喜事遇上國喪,家中本就亂,偏老太太還添亂。

「院子裡的丫頭說,老太太昨天回去一直不高興。好好的喜事竟碰上了國喪,唸叨了一晚,怕會妨了睿官兒。」喬媽媽道,「我想著,十有八九是要卜算卜算。管事報過來,我讓他去請白月庵的慧明瞭。」

陸夫人眉頭蹙得更深:「怎地找她?」

白月庵的慧明師太是個極會鑽營的人。自陸正到江州履任,陸夫人也跟過來之後,這個慧明曾數次來訪。只陸夫人只見她一面便知道這是個六根不淨,汲汲營營之人,十分厭惡,次次都給她吃閉門羹,只給些香油錢打發了。

喬媽媽忙道:「若是平常,決不叫她這等人踏進我們家的門。只慧明這姑子雖市儈,卻有一個好處——她收錢便肯辦事。想讓她說什麼話,只要給足銀錢,她便說什麼話。」

「原來如此。」陸夫人秀美的手指在榻几上緩緩輕叩,「那就讓她告訴老太太……新娘子命格薄弱,經不得衝。她遇上了國喪受不住,大半的福氣都給沖掉了,且容易妨著老人家,不宜與她相處過久。也別說得太過了,就說……倒也不需驚懼,離得遠些,不要同處一室超過半日即可。」

喬媽媽掩口笑:「和我想的差不多。」

「她巴巴地從餘杭趕過來,看蕙孃的眼神那麼明顯,當我看不出來嗎?」陸夫人冷笑,「只這是我的媳婦,怎麼能給她當槍使,反過來對付我?」

「做夢。」